颠覆商学院:互联网一来,把什么都干掉了

20140116

互联网提高了社会透明度,花几十万和那些老派企业家纯粹套近乎已经不再值得
今天的商学院卖的不是课程,而是品牌和圈子

撰文/吴丽、殷宴、魏洋、杨杰 编辑/张娅、张田小

文章概述:如同对其传统产业产生的“威胁”一样,以互联网领衔的新经济革命正在冲击传统意义上的商业教育形态。强调参与感,更新案例,网络远程教学,越来越多的新型商业教育机构正在挑战传统商学院。

2013年11月的一个周末,智美新媒广告公司创始人刘熠鹏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开车穿过半个北京城,直奔海淀一家星级酒店。酒店的会议室里,他和100多位来自各行各业的企业高管占据了几张大圆桌,每人面前摊开一堆讲义和笔记,在这样的“微型商学院”听小米科技联合创始人黎万强回忆他如何在网上发动营销大战。

刘熠鹏听得聚精会神。“我就是冲着黎万强来的。”他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说。媒体人出身的刘熠鹏并没有选择去几大商学院深造。“我一些朋友和客户经常建议我去长江读个MBA、EMBA,其实就是拓展人脉。”他认为,互联网提高了社会透明度,花几十万和那些老派企业家纯粹套近乎已经不再值得。“我和我周围很多年轻创业者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不信邪。现在该做的是把自己的服务和产品做好。”

与传统商学院动辄过百人的全职教授规模、气派的教学楼相比,刘熠鹏就读的“商学院”有些寒酸。当22年前MBA教育初次在中国试点时,很少有人敢想象中国的商科教育能够在今天百花齐放。有估算认为,2013年参加全国MBA联考,或以GMAT(世界通用商学院录取考试)成绩申请国内MBA院校的考生突破100万。EMBA的生源情况虽然没有确切统计,但十多年来,课程学费一路水涨船高,2013年长江商学院EMBA的学费接近70万元。
但如同其他传统产业一样,以互联网领衔的新经济革命正在冲击传统意义上的商业教育形态。刘熠鹏的想法部分解答了那些从互联网气势汹汹杀过来叫板传统的创新平台饱受追捧的原因。过去,一张MBA学位证书成为许多人获得高薪工作有效的敲门砖,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利用互联网的特性,人们可以在碎片化时间里进行再教育。结合中国的创业大潮,完成了商业管理普及的中国企业也急需更务实、更具针对性的商业教育。“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商学院正在接受来自这个剧烈变化时代的新挑战。 

一个人的商学院

刘熠鹏参与的“微创新总裁营”的门票价格是5999元,为期两天,黎万强只讲半天,剩下一天半由主办者金错刀主讲。

金错刀是丁鹏飞用了十几年的笔名。他在1990年代末进入媒体圈,之后去了企业。2013年5月,他从百度爱乐活辞职,创办“微创新研究中心”,进军商业培训。每场40到90人的公开课只是金错刀的业务之一,他给企业开内部培训课的收费标准是每天6万元,来回机票和酒店费用另计;他主持的私人董事会年费5万元,已有17人报名。如今不到40岁的金错刀每月入账数十万,金额还在不断上涨。一张嘴、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组成了金错刀一个人的商学院。

“互联网一来,把什么都干掉了。”金错刀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表示,“报纸、电视……商学院是下一头被干掉的‘恐龙’。”在媒体和企业之间徘徊多年的金错刀亲眼目睹互联网如何颠覆一个又一个传统行业,对这头猛兽的力量坚信不疑。

在他看来,“哈佛商学院当年提出案例教学是领先于时代的,但现在互联网把工业时代的方法论全部推翻了,而商学院讲的还是过去的那一套,严重落后。今天的商学院卖的不是课程,而是品牌和圈子,这是最大的问题。我们要回归教育的本质,只讲‘干货’。”

与金错刀一样认为传统商学院不够“接地气”的还有林明军。他在创业前先后在TOM.com和腾讯工作,每天接触的不是厂商就是广告商,总觉得视野有限。为此,他在复旦大学和清华经管学院分别读了一个EMBA,实际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商学院的课程确实有深度,但讲的大部分是过去十几年的案例,跟现在的形势不太符合。”他说,“去年或者今年发生的案例讲得非常少,最多提一提。”

2013年3月,林明军创办了家居O2O网站“好家居”,试图把传统家居行业的资源优势和互联网结合起来。在坚定认为方向对但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时,他报名参加了金错刀的课程。

金错刀选取的案例新鲜得多:小米、京东、凡客、雕爷牛腩、口袋购物,用林明军的话说,“都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儿”。案例的深度让林明军很满意,他很期待老师下一个研究项目。

第一次上金错刀的课,林明军提出了一个宏大的方案,“恨不得把整个行业所有项目利润都给吃光”,然后被金错刀批了个体无完肤。“金错刀说我定位太大,没法执行,得抓住一个痛点搞微创新,再慢慢向外辐射。”他回忆道。以互联网老兵自居的林明军当场跟金错刀吵了一架,最终却败下阵来,承认自己“OUT”了。这是金错刀特意设计的“思维碰撞”环节。“商学院的用户体验太差,商业教育不能只是听老师讲,必须互动。”他说,“吵架也没关系,大家做产品经理,就是要PK。”

林明军也认为金错刀的课堂互动和商学院“有点不一样”。“商学院的教授一般先讲理论,留几分钟时间大家讨论,通常是给你一个预先设计好的案例,让你思考怎么做。”他回忆道,“金错刀不是以专家的身份居高临下来指导你,更像一个互联网从业者来和你分享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一套东西。”林明军认为,金错刀的方法很适用,他身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种商业培训模式。

金错刀说他这一套是向小米学来的,“小米做手机,卖的是参与感;我们做课程,卖的也是参与感。”他给每期学员建一个微信群,培训结束后继续线上互动。林明军最近学了金错刀的“消费者痛点”、“产品尖叫点”和“营销爆点”,感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激动得夜不能寐,在微信上大发感慨,吸引了不少熟人的关注。

“我们全靠口碑,有40%的新学员都是老学员介绍来的。”金错刀认为,互联网改变了用户的消费习惯,现在的人不再相信明星和广告,只相信社交和粉丝,口碑才是最重要的。

金错刀从产品经理的角度开发商业培训课,“把这个产品做到极致,两天的课就要让用户尖叫。”他把课程快速迭代视为一大法宝:“清华一个讲品牌营销的教授,课程内容十年没变过,连段子都一样。我是每个月迭代一次,每次迭代20%。”雕爷牛腩在2013年5月开业,他在10月就做了一期“雕爷秘笈”;马化腾11月在腾讯WE大会上提出“通向互联网未来的七个路标”,转眼就被他总结成“马七条”搬上课堂。最近他在筹备一门微信营销课程,准备2014年正式启动,定价9999元,附赠一款定价19999元的微信互动工具。他估计招100个学员“问题不大”。

从刘熠鹏的角度,愿意为金错刀课程买单的另一个理由是其“会做减法”。刘熠鹏见识过不少“名师”的培训,认为他们卖的是“感觉”,“说白了就是洗脑。”刘熠鹏亲眼见过一堂培训课结束后,导师乘机“打单”,热血沸腾的学员当场跪在地上刷卡购买更昂贵的课程。而他第一次参加微创新总裁营时,金错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今天不跳舞”,台下顿时一阵哄笑。“要做风口的猪。”金错刀牢牢记住雷军的这句话。“什么叫‘做风口的猪’?就是跟大势。”他说。从2013年7月到12月上旬,他已经开了7期公开课,价格比第一期翻了一倍多仍然场场爆满,中信、金山、UC、美的等多家企业都请他做过内训。如今,摆脱了创业之初的焦虑惶惑,金错刀踌躇满志:“我希望成为中关村最贵的创新教练。”

商学院可以远程教育

被金错刀反复强调的“用户体验”、“迭代”等都是互联网上耳熟能详的说法。《创业家》杂志总编辑牛文文认为,互联网彻底颠覆了商业世界,现在的创业者面对一片前所未见的新天地,以往的规律、法则全部失效。“移动互联网的出现带来一种新的学习方式,更轻、更快、更社交,不在形式上浪费成本。”他说,“所以我们现在是现创现学,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就拿过来切磋切磋、讲一讲,这是更鲜活、更直接、更互动的学习,也更廉价。”

互联网时代信息和资源自由流动,进而打破权威。如果说金错刀代表的是卡位一个细分领域的商业教育模式的话,“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MOOC)的兴起则是在以教学形式的变革冲击商学院。

自美国斯坦福大学2011年首次推出MOOC以来,这种依托互联网的课程模式迅速崛起。MOOC的三大供应商——Coursera、Udacity和EdX三大网络公开课网站在2012年同时上线,其中Coursera和Udacity两个网站只用了一年左右就有了百万级的注册用户。

2013年5月,EdX宣布新增15所高校的在线课程项目,其中就包括中国的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不少人认为,MOOC可能成为一股颠覆性潮流,拥有把传统大学教育“扫地出门”的力量,当然也包括传统商学院在内。

这样的情形已经在印度显现。根据印度负责教育机构认证的法定机构——全印度技术教育委员会(All India Council for Technical Education)的数据,由于印度人对MOOC的热情,过去两年内印度关闭了近160所管理院校。

如果商学院的课程也被纳入MOOC,那么未来足不出户就能听到来自中国知名商学院的管理课程,这无疑是十分诱人的。MOOC模式的兴起对于渴望高等教育而又缺少平台的人来说,也是件公益性极强的事情。但人们喜闻乐见的新鲜潮流,似乎并没有引起中国商学院的过多重视。“如同哈佛大学《死亡》、《幸福》这类偏介绍性的课程比较适合网络,而商学院课程的课堂互动性很强,不太适合网络。”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助理、MBA项目执行主任赵龙凯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表示,国内商学院对MOOC模式持有不同观点,“有的商学院认为这是未来的一个趋势,有的商学院则比较抗拒。”

上海交大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院长助理、EMBA项目主任任建标对商学院使用MOOC模式给出了更为直接的否定。他认为,商学院的教学具有私密性,老师的教学内容也是独家的,“学生要花五六十万才能在商学院听到的课程,被完整公开地放到网络上是不切实际的”,即使是美国的商学院,许多投放在公开课平台的课程,也都是经过编辑、片段性、非核心的课程内容,其目的只是通过网络进行营销,为线下商学院吸引更多生源。

“远程教育和面对面授课,即使提供的内容是完全一样的,但二者的定位(不同),远程是低端的,商学院就是高端的。”产融光华金融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许玉道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说。

他是长江商学院金融MBA的学员,将于2014年毕业。在他看来,远程教育对商学院并不构成竞争,“就好比这儿开的是一家咖啡馆,对面开了一个饭馆,它们的类型不同,提供给你的产品也是不一样的”。

过去一个季度,MOOC供应商的访客数量增长开始陷入停滞。尽管在这段时间里,课程供应商补充了更多新课程,也与更多知名院校建立了合作,但收效并不明显。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院长助理周雪林坦言:“MOOC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解决自身的商业模式,如果没有商业模式是不可持续的。”
不过,更多人在意的是MOOC对教育思维的冲击。2012年10月20日,《时代周刊》记者阿曼达·里普利在亲身体验了两种教育模式后得出“大学已死,大学永存”的结论,她在文章中提出,“最理想的情况是,Udacity及其他MOOC提供者将褪去高等教育的所有浮华外衣——牌子、价格还有设施——让我们所有人记起教育的本质是学习。”

商学院的新命题

“教育”最早源于拉丁文ēducātus,是把能力引导出来的意思。苏格拉底曾一针见血地指出:Education is not the filling of a vessel,but the kindling of a flame(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关于这句话,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秘书长程虹恐怕不能同意更多了。她所在的中国企业家俱乐部是在2006年由31位商业领袖、经济学家和外交家发起成立的非营利机构。2012年,俱乐部46家理事企业所创造的年营业收入合计超过两万亿元人民币。

从早期完全复制西方模式到中外合作办学,再到近几年的国际化运动,中国本土的商业管理教育体系与外国的鸿沟不断被填平。

在本土商学院以“中国速度”出现在世界权威排行榜上的背后,是中国经济的飞速增长和本土商业力量的兴起。程虹认为,学习对于企业的主要决策者是一辈子的事,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无论你是国企、跨国公司还是民营企业,都面临的是全球竞争”。

所以帮助中国企业家更好地应对变化的市场和拓展国际市场的可能,也成为了商业教育领域的一个新命题。

已经成长起来的中国企业家需要“开眼看世界”,这让一批拥有高端资源、视野开阔的商业教育平台成为冲击传统商业教育体系的另一股力量。

酷爱高尔夫的浙江九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俞春雷很久没有碰高尔夫球杆。曾与著名高尔夫球员杰克·尼克劳斯、罗里·麦克罗伊都切磋过球技的他,告别了每周至少要打3到4场球的习惯。“以前我觉得企业不大不小过得去,能经常打打高尔夫,就自我满足了。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太‘小我’。”他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说,“仅仅把企业做到优秀和卓越是不够的,要朝着伟大的企业去努力。”

让俞春雷颠覆了既有观念的是一次海外游学经历。2013年9月,他报名参加由中国企业家俱乐部发起的“中国企业家全球游学计划”。这是专为中国企业管理者定制的学习平台,目标学员为年收入10亿元人民币以上的企业董事长或总裁,2013年美国站的学费为8.18万美元,课程席位为30个。

在三周时间里,学员进行了主题为“构建可持续性领导力”的系统化学习,接受哈佛商学院、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和麻省理工学院斯隆商学院等知名学府联合定制的课程。

2013年6月,在“中国企业家全球游学计划”启动之前,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代表团就受到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和比利时政府的邀请,对法国和比利时进行了为期8天的访问。

而此前,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代表团还分别在2011年与2012年进行了“中国企业家访美”与“中国企业家访英”的访问项目。在2011年的美国商业访问中,程虹发现,代表团中许多企业家对一些学术机构的访问特别重视和专注。

这也成了之后推动“全球游学计划”的原因之一。“如果一个商业论坛请来巨星做一个20分钟的演讲,虽然会有很多真知灼见,但很难真正对人的行为产生影响。而建立完整的管理系统,正是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企业家与西方那些传承百年的家族企业相比所欠缺的。”她说。

为了给企业家提供系统化的课程体系,全球游学计划中仅美国站游学项目的课程开发,就经历了11个月时间。

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也投入了研发经费,与哈佛大学共同完成了课程体系的研发。前期的课程准备如了解“企业家伴随终身的问题是什么?”程虹找到的答案是可持续的领导力。“可持续的领导力之下哪些东西是最重要的?”程虹认为是战略、人力资本、金融财务、投资和领导力本身的问题,再结合如何谈判和了解全球的市场,世界各地资源优势如何对比,及一些人文社科的商业伦理的内容等。程虹拿着这些议题和内容框架同商学院教材做对比,并在和企业家做完问卷调查后,最终完善了整套课程。

“如果商学院是太极的话,企业家俱乐部就是无极。”俞春雷说。浙大硕士毕业后,他曾经分别在2002年与2009年就读于清华大学商学院与中欧商学院。而在程虹看来,游学的教育形式并不是商业考察,“而是一种知识获取,它就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是给你动力,第二个是给你方法。”

实际上,国内一线商学院的EMBA在近几年也都推出了各自的国际游学项目。美国、欧洲的各大商业名校,都成为了商学院学员游学的主战场。中关村股权投资协会执行秘书长尹立志认为,商学院的游学更多只是为学员提供了交流学习的机会,并不能提供太多实际操作的机会。与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类似,中关村股权投资协会也在2013年联合了以色列驻华大使馆推出了国际游学项目——“中国投资家以色列考察团”,旨在帮助中国投资家拓展国际视野,对接以色列高端科技金融资源。尹立志把协会的游学活动看作是对传统商学院教育的一种补充。

程虹也透露,参加2013年美国游学班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曾经商学院总裁班的学员。“商学院的教育是一种系统的正规教育。它有MBA、EMBA和CEO班这些吸引人的课程。但这些都是阶段性的。假设一位学员读完EMBA后自己创业,成为企业的CEO或董事长,之后他可以再去商学院读一个CEO班。但EMBA、CEO班读完了之后呢?这时候商学院已经不能满足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后商学院,这个是我们跟商学院最大的不同。”她说。

圈子利器

与咄咄逼人的网络派相比,像中国企业家俱乐部这样的平台型机构对传统商学院的态度显然要温和得多。它们几乎都将自己明确定位为与商学院进行差异化竞争的“有益补充”,而非挑战者。但这些机构所聚集的优质企业家资源,已经触及到中国商学院的竞争核心:圈子。

以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的“中国企业家全球游学计划”美国站为例,学员中不乏明星企业家:新东方董事长俞敏洪、中国汇源果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朱新礼、建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胡葆森和龙湖集团董事长吴亚军等。而且,联想控股董事长柳传志、万科董事长王石亲任辅导员;用友软件董事长王文京和俞敏洪、吴亚军担任轮值班长。俞春雷坦言,尽管商学院的经历让他受益匪浅,但有像柳传志、俞敏洪这样的大企业家存在的企业家俱乐部令他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它能够驱动你内心的改变,而不是驱动外在管理技巧的提升、朋友的广泛接触。”

以中国日益庞大的创业群体为目标的网络派也营造了一个创业圈子。金错刀几乎每次开课都会“买一送一”,请来样板企业的核心人物现身说法,除了黎万强,雕爷牛腩创办人孟醒、UC创始人之一何小鹏等都曾登上他的讲台。金错刀请明星导师讲课“基本不给钱”。“这些人也不是几万块钱能请动的。”他不无得意地说。在刘熠鹏看来,“金错刀毕竟做了十几年媒体,可以请到这些人,这就是他的人脉。”在对传统商学院提供的与企业家交流机会不感兴趣的同时,刘熠鹏也承认,他参加金错刀的课程的目的之一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商界红人。

牛文文的黑马成长营可能更接近于一个创业圈的完整体系。这是他于2010年创办的创业培训平台,目前已经招收7期学台,共200多人。黑马成长营不仅有明星导师为创业者传授“干货”,还有各种极具针对性的特训班,并且引入天使投资人、VC直接投资。2013年12月,牛文文还带着成长营的学员前往谷歌全球总部考察学习。

上述迹象表明,从长期来看,圈子仍是商学院吸引生源的一大利器,但与此同时,如何精心打造圈子将成为商学院思考的问题。

最近两年,外界对于圈子的争议让商学院备受诟病。北大方面宣称,北大光华EMBA向学员提出了7C行为准则,将北大光华EMBA所提倡的“格”落实在行动中。上海交大EMBA学前教育的文件中也明确声明:不得以班级名义组织基金或资本运作等活动;不得与同学发生借贷行为;以班级或同学会的名义组织的活动,必须征得班委集体讨论同意,班主任同意后方能进行等。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副院长张维炯认为,商学院的学习与人脉资源的培养其实是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的,老师的课堂教学为作为学员的企业家介绍创业经验和创业中的困难、风险,而通过商学院这个平台,学员在彼此沟通交流的过程中,能够加速信息的获取,一定程度上是有好处的。他坦言,校方愿意看到学员通过商学院这个平台来建立一些合作。

不论是在中欧、交大还是北大,校方会选取带有政府背景的学员,给予部分奖学金支持。“这些学员大多是来自经济管理这条线的官员,组织部门选送这些学生,是因为有了解企业的需求,为了能更好地做决策。他们在班级中可以更好地跟做企业的同学去聊,为他们提供需要,打通关系。”任建标说。这正是企业家们看重的,也是商学院的竞争者们不具备的。

在商学院里有各种兴趣小组,跑步爱好者、音乐爱好者、电影爱好者……即使是毕业了的学员之间还保持着各种交流机会。而其他商业培训机构的学员交流可能是一次性的。鸿翼驭动广告公司董事总经理张春旭已经从中欧EMBA毕业了一年,但他依然和校友之间有着频繁沟通。他坦承,现在正在创业的项目就有校友资源的帮助,“从对我的帮助性上来说,我不会选择去一些创新的商业培训机构,再读书我会选择长江商学院,圈子文化还是很重要的,我可以将他们发展成我的客户、投资人。” 

实际上,与其说那些创新的商业培训机构颠覆了商学院,不如说他们颠覆的是已经运转多年的商学院教育模式。在牛文文看来,国内的传统商科教育已临近黄昏。2005年,牛文文从长江商学院EMBA毕业。他把以往的商业教育体系归为两派,一是庙堂,一是江湖,“庙堂派学习西方商学院,请年薪30万的海归教授来讲国外案例,学员吃吃饭、打打高尔夫,实际上是政治身份的象征。江湖派来源于台湾的成功学,基本是民间草根自我励志的工具,现在已经完全成了负面名词。”他认为,这两派在过去二十年间已经把有学习需求的中国商人收割殆尽,如今套路老化,生源也逐渐枯竭,而创新商学院就在这种背景下应运而生。

任建标认为,中国企业家俱乐部、黑马成长营等创新商学院对传统商学院构成了一定竞争,但是商学院的研究是外部竞争所替代不了的,“商学院有资金和师资方面的优势,谁养得起两百位教授?”许玉道和他持有类似观点,“从知识的全面性来说,它们超越不了商学院。”不过,这场新经济时代下的商业教育革命即便还未完全爆发,也极大考验着传统商学院的应变能力。在新的潮流和顾客需求变化下,这些商学院如果不开始变革它们的“产品”形式,很容易被后来者超越。

被颠覆的教育模式

实际上,对MOOC模式的消极应对,并没有抹杀传统商学院在互联网智能化教学时代对在线教育的肯定。尽管传统商学院的课程,尤其是EMBA中的部分课程并不适合投放网络,但利用智能化在线教育提高教学体验,是中国的商学院目前正在努力尝试的一个方向。

中欧商学院已经有了在线课程的开发平台——中欧商业在线,也是中欧出版集团的核心业务之一。“我们正在从非学历课程的短期培训切入,做在线教育的尝试。明年(2014年)我们会推出一个‘虚拟教室’的概念。与MOOC模式不同的是,这种在线教育是同步的。”同时兼任中欧商业在线CEO的周雪林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所谓“虚拟教室”,是对实体教室进行的“虚拟化”拓展。假设一门课程原本的课堂容量是50人,通过“虚拟教室”,在线学习的人数可以扩大到200人以上。那些不能实地前往商学院上课的学员只员只需通过在线课程平台,在课程特定的虚拟教室中选取座位,就可以在线收听课程、观看板书并参与课堂讨论。通过即时画面和音频的传输,学员之间、学员与老师之间都可以实现实时互动。在在线平台的辅助下,许多硬性技能的课程,如财务报表的学习,学员就可以在课前完成。而在课堂上,学员们更多是在老师的引导下对报表数字背后不同的意义进行讨论解读。

但周雪林强调,教育讲究体验,任何变化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就像今天的电子商务,跟传统的商业模式,可能还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并存。”
许玉道透露,长江商学院已基本实现了iPad教学。而在对传统课堂教学模式的突破上,据赵龙凯介绍,北大MBA在一门涉及中美投资和一家外资企业的课堂上与斯坦福大学尝试了合作课堂(Joint Course)的形式。双方教授各自带领20余名学生,通过视频形式进行授课与课堂互动。“尽管沟通的效果不如面对面交流来得顺畅,但通过技术的完善,是可以实现在降低成本的同时获得良好沟通的。”他说。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志学向《商业周刊/中文版》强调,作为互联网时代的一种趋势,新媒体的出现不可避免,比如微信、微博对学院发布消息、增强与校友的沟通起到了有力的推动作用。同时,各种应用的诞生为方便学员们的学习创造了有利条件。但这些新应用的产生与传统教学手段并不矛盾,商学院的核心教育在于前沿管理知识的传授和实践问题的解决,新应用只是教学的一种渠道和辅助手段。过度追求形式上的花哨,而不在教学内容上精益求精,反而会影响最为关键的教学质量。 

商学院微创新

“新经济时代的‘新’不仅体现在工具上,也体现在社会整体的商业氛围,而商学院一定要为此作出转变。”任建标说。

2013年11月21日,中欧商学院三号教学楼一层报告厅内,人人猎头创始人王雨豪身穿一袭深蓝色长衫,对着台下400多名观众,动情讲述着自己曾经的女神抛弃了只有BB机的自己却选择了有大哥大的师兄的故事,颇具相声天分。台下不远处,躺着中枪的师兄不是别人,正是中欧商学院创业与投资中心的执行主任李善友。这场由他发起的名为“创业点将台”的创业经验分享活动,生生被受邀嘉宾打造成了一场电视脱口秀。

“创业点将台”是中欧创业与投资中心推出的活动,每期会选定一个行业,选取该行业里两个具有颠覆性的创业者进行创业经验分享,再邀请一名企业家,一名投资人对前者进行考问。而这只是2013年中欧创业与投资中心推出的一款衍生产品。于2012年推出,以创始人、CEO为目标的创业系列课程——中欧创业营,才真正是中欧的主打。

与MBA、EMBA不同,作为中欧第一个针对创业者的非学历课程,“创业营”授课对象为创业6-8年、平均年龄在39-40岁、公司规模达到年销售额约2亿元、有200-300名员工的创业者。在李善友看来,两者的内在精神主旨是一脉相承的,就是“不讲技巧,不讲管理理念,不讲资源对接,只讲创新”。他介绍,创新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颠覆式创新”,另一个是“互联网思维”,两者共同形成了中欧创业营的整体核心。随着新兴互联网思维的萌生,传统的商业模式正在被逐渐解构,大批的传统企业在向新经济模式转型的途中不断挣扎,如何在新经济时代,帮助它们成长,正是商学院思索的问题。

目前中欧正在筹划选拔一批具备良好创业条件和创业项目的MBA学员,为其建立专门的孵化中心,帮助他们成功创业。“孵化中心一次可以帮助至少10位MBA学员,为他们提供场地、基础的办公环境、各自的导师和创业基金。”李善友介绍说。

2013年8月,上海交大安泰经管学院也宣布,针对小微企业设立EMBA创新创业管理方向课程,经笔试及面试录取的学员可获得16.8万元创新创业奖学金。业计划、创新管理、上市辅导、交大探究等。其中“交大探究”,就是通过将交大在工程、医学、农学等板块中的研发项目和创新创业管理融合起来,进行商业化探究。

此外,为了满足EMBA学员多样化需求,除了创新创业管理方向的EMBA课程设置,上海交大还将EMBA课程细分为“综合管理EMBA”和“家族企业传承”。尤其像“家族企业传承”这样的课程,用任建标的话来说,目的是“为产业领袖培养接班人”,这在大量财富如今越来越与家族企业联系在一起的中国,无疑更具有针对性。

中国商学院还意识到,创新创业培育是一个长期而持续的过程。比如北大强调“学员终身制”,院方会通过校友平台为创新创业的学员提供持续帮助;上海交大建立了“双导师制”,在为每位EMBA学员配备了教授进行研究指导的同时,还会将EMBA学员与已从交大毕业的成熟企业家进行匹配,照顾学员实际创新创业方面的需求;中欧则会在学员结束“中欧创业营”的学习后,跟踪帮助学员为其企业员工组建“迷你创业营”,以便让学员将在商学院获取的经验更好地运用到自身企业中去。

“与类似牛文文的黑马成长营不同的是,我们会不断跟踪已经毕业的学员,开展创业营的后续活动,而不是随着培训课程的结束,与学员的互动就终止了。”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创业学助理教授龚焱说。所谓教育的实践性,并不是通过简单的企业参观、实地考察就能完成。

要让课堂上的理论框架和模型真正在企业管理实践中发挥出指导作用,需要企业管理者从自身实际情况出发提出困惑阻碍,听取教授、校友们的意见建议,再最终运用到实践中去。

北大光华EMBA的“校友智囊团”就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5到6位校友和教授围坐一起,由一位校友提出管理上遇到的困惑,其他人从不同角度给予帮助和解答。

中国的商学院还正在努力增加本土案例在课堂中的比重。中欧商学院近期设立了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支持的案例中心,并希望在上海范围内,牵头协调各个商学院共同进行案例的开发。

北大、清华、上海交大、长江等商学院也都设有各自的案例中心。在课程设置上,商学院也在紧跟着热点,今年长江商学院新增加了艺术品投资课程,明年还将开设互联网金融课程。

这些做法,其实都可以视作商学院在前冲击下的“微创新”。不过,衡量其创新效果的话语权,最终还将掌握在那些是学员也是用户的人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