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B48 : 浩劫与重生

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成熟得多的表演,《落樱缤纷2008》是给那些一路走来,历经风雨、丑闻,自始至终真心呵护她们的歌迷们最美好的回报。然而,这种独特的羁绊,却被唱片商利用了……

“AKB48——21世纪的丑小鸭传说”
系列连载009,海尔凯特/文

弃儿

结束了令人五感杂陈的红白歌合战,迈入第三年的AKB48,在涩谷AX音乐厅举办了一场风格独特的演唱会。

这个被简称为“AX100”的演唱会有个鲜明的特点:曲目的排序,是由歌迷投票决定的。

虽然Team B还没有自己的原创公演,但将Team A和Team K的公演歌曲加在一起,再加上唱片中的几首歌,AKB48两年来积攒下的歌曲已经超过100首。在为期4天的演唱会中,姑娘们将依照歌迷投票的排名,从第100名的歌曲开始倒数演唱,每天演唱25首。直到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歌迷们才会知道自己评选出的冠军曲目是什么。

这是一个由歌迷和歌手一起完成的年度总结。从此以后,为期4天的“倒数排名100首”成为AKB48每年年初的固定节目。

在2008年1月的首次“AX100”演唱会中,最后登场的冠军歌曲,就是她们的首张单曲《落樱缤纷》,排在第2、3位的则分别是《BINGO!》和《想见你》。

显然,在当时歌迷的心目中,相比《曾不屑一顾的爱情》之类话题沉重的作品,还是单纯的校园风格的情歌更加讨人喜欢。

热情喧闹的“AX100”4天狂欢,再加上早先的红白歌合战,应该说,2008年的AKB48有着一个不错的开局。

紧接着就发生了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AX100”刚刚结束,第7张单曲《浪漫,不需要》的发售就开始了。

这就是很多歌迷口中“AKB48所有单曲中最有失水准”的那一张。

这张单曲的MV长达6分钟,却居然只有一个场景,而且仅仅是收录了演播室里的一次现场舞蹈而已。这样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这张盘压根儿就没有制作经费吧?”

这张简陋到不可思议的唱片,为什么会被做出来?尤其在亮相“红白”之后,为什么不好好跟进一下,让那些刚刚注意到AKB48的人眼前一亮呢?偏偏弄了个最粗糙的,难道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地下偶像”吗?

很遗憾,在各种证据已经不齐全的今天,我们已经很难给这些问题下结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猜。

所以,下面这段内容,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建立在一种猜想上的推测。

这个猜想是:这张《浪漫,不需要》,很可能是唱片公司在得知AKB48登场“红白”的消息之前,就已经录制完毕。

因为前面几张都卖赔本了,唱片公司Def Star已经做好了来年不再续约的准备(财年从4月开始)。但依照合同,他们必须在这一年中为AKB48制作发行至少7张单曲唱片。因此,最后这张《浪漫,不需要》,仅仅是为了履行合同义务,能少花钱就少花钱。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变成一张地地道道的地下唱片就不奇怪了。

但随着在“红白”登台献唱,AKB48的知名度一下子又高了起来,Def Star觉得应该再好好为她们弄一弄,说不定能起死回生呢?但是,眼下这张《浪漫,不需要》已经排上了发售日程,很难再撤下来了。

于是,这张粗糙的单曲就按照原计划发售了。

于是,大家更加确信:“AKB48真的就是一个地下偶像组合。”

打下了这种基础,不论下一张(第8张)唱片制作得多么精良,红白歌合战带来的效应也早已消失殆尽。

推测完毕。

现实的数据是:大约是因为“红白”效应,这张制作非常粗糙的单曲,比上一张《在看夕阳吗》多卖了5千张。

这种完全没有调节能力的僵化营销,就好比一辆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明知要向左拐,却往右打方向盘,这种车要是不冲进绿化带撞到电线杆,那就没有天理了。

接下来那张“好好弄一弄”的第8张单曲,就是和《浪漫,不需要》有着天壤之别的,完美展现了AKB48姑娘们两年来成长与蜕变的复刻唱片——《落樱缤纷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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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落樱缤纷2008》首发限定版封面

和两年前的试水唱片相比,2008版《落樱缤纷》由新老队员们一起重新混音、演唱。而它最有特色的地方,是带有一部长达10分钟的,电影化的精美MV。

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比两年前成熟得多的表演,可以说,这是给那些一路走来,不论历经风雨还是丑闻,都自始至终发自内心呵护、支持AKB48成长的歌迷们的,最美好的回报。

然而,令人感到可惜,不,令人感到憎恶的是,歌手和歌迷间感人的独特羁绊,却被已经无本可亏唱片商利用了。

在《落樱缤纷2008》的唱片包装内,随机含有一张限定版海报,而海报的种类多达44个版本。运营方宣布,只要能搜集齐所有的海报,就可以享受某些VIP级待遇,并得到一张2015年专属演唱会门票。

这种感觉,很像国内某品牌干脆面或其它小食品搞的“搜集卡片换取奖品”活动。但是,唱片可不是干脆面,一张《落樱缤纷2008》的价格,折合人民币超过100元,而海报又多达44张……

就连姑娘们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在剧场公演时,舞台上的她们也表达出了“不忍心看歌迷为自己花这么多钱”的心情。

在一个法律比较健全的发达商业社会,这样离谱的销售方式怎可能没人管呢?

没几天,Def Star唱片就接到了有关部门的通知:你社音像出版物《落樱缤纷2008》的销售方式,违反了日本《反垄断法(独占禁止法)》第九条相关之规定。因此,勒令你社取消该销售方式附带的有价奖励,并无条件接受退货。

这下彻底玩儿砸了。

第二天,潮水般的退货涌向唱片公司。这张独具纪念价值的复刻单曲,最终仅仅卖掉了2.8万张。

从这一事件中,还诞生出一个专有名词。在销售业界,这个词并不比“露底军团”好听到哪儿去——“AKB商法”。

这个专有名词的释义是:“引诱消费者重复购买同一种商品的操作手段。”直到今天,AKB48的运营方都没能彻底洗掉这一恶名。

唱片卖得惨,又吃了官司,据说Def Star唱片在AKB48项目上的亏损已经高达26亿日元。他们“当机立断”,宣布与AKS解除合约。

从介入项目合作开始,就一门心思立异求怪,恶炒话题。如此折腾了一年多,甩下一屁股的债,终于承受不住,最后慌忙解约,脚底抹油,逃跑了。

据说,当时的局面已经闹得相当不愉快,导致索尼音乐总部不得不亲自出面,调停自己子公司和秋元康之间的争执。

我实在是很难给这样一家唱片公司一个积极、正面的评价。

以AKB48今天的商业价值来衡量,26亿日元连零头都算不上。但是,历史毕竟不能这样比较。

历史上的那一天,她们变成了一个被唱片公司抛弃的组合,成了一群没人养的野孩子。

走下红白歌合战的舞台仅仅3个月,AKB48却迎来了她们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不过,从当时的情况看,还没有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但也仅仅是只能看见五根手指头的程度。

峯岸南

在五根手指头中,相当于“小指”角色的,是一档叫做《AKB 1点59分》的周播电视节目。它就是今天的《AKBingo!》。

之所以称为“小指”,是因为它当时起到的作用虽不可或缺,却也相当有限。

出生于80年代或更早的朋友可能还记得,以前的电视是没有那么多频道的。除了地方台,只有CCTV-1和CCTV-2,这些频道叫做“无线电视”。如今,即使拔掉信号线,打开电视机后我们依然能接收到这几个频道。

显然,和收费的卫星电视、有线电视相比,免费的无线电视是覆盖面最广,影响力最大的频道。在日本,除了公共的NHK(包括综合和教育两个频道)以外,还有4家大型民营无线电视台,它们分别是日本台、朝日台、TBS台和富士台。

《AKB 1点59分》就是日本台的节目。在得知“红白出场”的消息后,日本台和秋元康迅速签署了合作合约,在2008年1月24日将AKB48送上了全国播放的无线电视平台。

不过,虽然由AKB48出演,《AKB 1点59分》和后来《AKBingo!》却并非以音乐为主,而是轻松搞笑的综艺节目。作为一档深夜播出的节目,它的高收视率峰值居然高达6.9%,远远超过很多昼播节目。

我的身边有一些朋友,他们对流行音乐不感兴趣,对偶像更不感兴趣,却依然可以如数家珍般地说出AKB48成员们的趣闻轶事。问起缘由,才知道原来他们都喜欢看《AKBingo!》。

为什么AKB48的综艺节目会受到好评,甚至吸引非歌迷群体收看?在节目中,这些女孩子搞猜谜游戏,玩躲避球,演小品,闲聊一些基本没有内涵的话题……可以说,这节目纯粹就是看一群小姑娘在屏幕前胡打乱闹。哪怕看上一年,观众也不会获得什么实质上的收益。

这么没营养的节目,怎么不会造成收视疲劳呢?事实上,这里有着相当值得玩味的深意。

喜欢看动漫的朋友或许知道,在2000年后,日本的动漫和轻小说渐渐流行起一种创作手法,较早如《阿滋漫画大王》,以及后来的《蜂蜜与四叶草》、《轻音少女》等。这些作品并没有庞大繁杂的世界观,也没有多么深刻的主题含义,甚至缺少青春题材作品最基本的“热血”要素。它们仅仅是讲述一群学生在周而复始的日常生活中,那些或有趣或冷场的点点滴滴。这样看似平淡的作品,却在市场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一创作流派最早被称作“空气系”,意为“作品内涵如空气般稀薄”。随着这一流派的代表作《日常》和《高中男生的日常》热卖,“空气系”如今也被称为“日常系”。

看似没有营养的《AKBingo!》,其实就是一档带有鲜明“日常系”风格的综艺节目。

“日常系”作品之所以受到热捧,其根本原因虽不复杂,却令人感慨:

我们生存的这个社会已经变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教人搞不懂。原本只有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离奇事件,如今却日复一日在新闻中真实地上演着。

所以,自从诞生以来就一直搞些天马行空题材的商业动漫,却在21世纪日渐回归现实。其实,这种“现实”,在光怪陆离的真正的现实世界,已经逐渐成为奢侈品。

不日常的奇葩变成了日常,而普通的日常却变得弥足珍贵。所以,人们反而需要那些描写平常生活的作品,来让自己的心灵获得安慰。

“日常系”作品也好,《AKBingo!》也好,都可帮助人们在积攒了一整天的压力与不满后,用爽朗的大笑来治愈自己。

另一方面,借助《AKBingo!》这样的综艺节目,某个自AKB48成立以来就一直找不到自己位置的一期生,开始绽放出与其他队友不一样的异彩光芒。

她就是被称为“AKB综艺女王”的东京少女——峯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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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峯岸南

如今经常在各种场合耍宝搞怪的峯岸南,其实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女孩。

很少有人知道,被称为“咪酱”的她,从小是学芭蕾舞出身的。而且,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全家五口人住在偏僻的板桥区一间狭小公寓中,姐弟三人则只能睡在特制的三层上下铺。

在学芭蕾舞的时候,她就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出名了,有钱了,首先就要给家里买一幢大房子。

从那时起,她做任何事情时都格外努力认真。所以她舞蹈也跳得很好,曾选送到匈牙利参加演出。另一方面,和大部分因练舞而荒废学业的孩子不同,峯岸南在学校里居然是学习委员,这让学校中调皮捣蛋的男生都很佩服她。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小学时代的舞蹈课上有个小学姐,名叫板野友美。

像峯岸南这样的孩子,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有点早熟。

因此,当她的照片和资料出现在AKB48第一期招募的书面审查中时,就直接被放在了“不合格”的那一栏里。

将她从那一栏里又捡出来的人,是户贺崎智信。但他的理由则让人哭笑不得:

“哎?这小孩儿和我同一天生日啊。”

为了见识一下和自己同一天出生的女孩,户贺崎把峯岸南请到了面试现场。年仅13岁的峯岸南没有浪费这次天赐良机,有着出色芭蕾舞功底的她,用远超过实际年龄的成熟舞蹈证实了自己的能力,顺利过关。

但AKB48毕竟是一个偶像组合,舞蹈跳得太好,在这里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在最早的“裙摆七人”选拔中,她本来已经入选,却因为过于成熟的舞姿,与歌曲的青涩感不搭调,生生被中西里菜替换下来。

随后,她又成了给前田敦子伴舞的三人组之一,并因此委屈地大哭一场。

在AKB48,舞蹈跳得太好,就难逃成为伴舞的命运。

二期生的几位专业级“舞姬”,如梅田彩佳、秋元才加、松原夏海等迟迟打不开自己的局面,多少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甚至大岛优子都不止一次被同行善意地提醒过:你这么跳舞,是没法站到中间的。摄像机要给你脸部特写,可你那么大的动作,镜头完全找不到你的脸在哪儿。

所以,从《想见你》开始,虽然每次都能成功入选演出阵容,但峯岸南永远都是站在后面跳舞的那个。

峯岸南也意识到,想在激烈的队内竞争中获得一席之地,光凭跳舞是不行的。她想了想,发现在一期生中,除了1994年出生的增山加弥乃之外,自己是年龄最小的。于是,峯岸南将自己的角色定位为“年中无休的逆反期少女”。

但问题在于,这个懂事且早熟的女孩,就算进入了青春期,也算不上什么逆反期少女。她时不时出现的本色流露,和“逆反”这一角色定位相当不符。所以,在生硬地将自己安放到那个角色之后,她反而遭到了不少歌迷的非难,因为那确实太假了。

一直没什么人气的峯岸南,甚至连名字都被人抢走。

从小就被家人和朋友称为“小南”的她,在AKB48的环境中却享受不到这样的称谓。因为在这里,“小南”这个昵称属于大家的精神领袖——高桥南。而峯岸南最早的昵称,要么是“峯岸桑”,要么是“峯岸老师”,后来才变成“咪酱”。

虽然大岛麻衣曾经惊叹“峯岸老师你真的很会说话”,但当时估计谁都没有想到,咪酱会在综艺节目中发挥得如鱼得水。

2011年,面对已经从“反抗期少女”成功转型为“综艺女王”的峯岸南,秋元康评价道:“她有着非常稳定的脱口秀能力。我想即使在二三十年后,她也依然会活跃在综艺节目的舞台上。”

峯岸南的脱口秀能力到底从何而来?

从她的成长道路中,我们其实已经可以总结出原因:早熟的心智,敏捷的反应,认真的态度,以及跨越了各种不顺利,最终回归平和的心态。

后来,有一部名字很长的轻小说,叫做《如果高中棒球队的女经理读了彼得·德鲁克的<管理学>》(简称“如果德鲁”或“如果杜拉”)。这本小说以接近“日常系”的笔法,讲述了高中女生读懂管理学原理后,帮助球队获得佳绩的故事。由于糅合了日常系、励志和企业管理三种要素,本书受到各阶层读者的狂热追捧。2010年,《如果德鲁》以超过520万册(含电子版)的惊人销量,荣登日本图书销售榜年度冠军宝座。

之所以在这里提到这本书,是因为作者岩崎夏海在接受采访时曾明确表示,书中名叫“川岛南”的女主角其实是有一个原型的,这个原型就是他在AKS工作时结识的AKB48成员——峯岸南。

读过这本书(有中文版),想必就会明白峯岸南在同事的心目中是一个多么可靠的人。

不过,为了保证明星效应,在小说改编的电影中,川岛南一角最终由前田敦子出演。但峯岸南也在剧中扮演了另一个主角——北条文乃(北条的原型其实是渡边麻友)。

2008年,对于以剧场为舞台的AKB48来说,这是个最难熬的黑暗时代。而在综艺节目中崭露头角的峯岸南,则开始帮助她的队友们在电视屏幕上重放光芒。

曾有人问起她:AKB48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回答:AKB就是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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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峯岸南
日语原名:峯岸みなみ(みねぎし みなみ)
读音:Minegishi Minami
生日:1992年11月15日
出生地:东京都
身高:158cm(2005年)
血性:B型
进入AKB48时期:第一期
AKB总选举名次:16(2009年)、14(2010年)、15(2011年)、14(2012年)
昵称:みぃちゃん(Miichan)
中国昵称:咪酱(Miichan)
性格特点:原“年中无休的反抗期少女”,现在喜欢抢镜头,实际上是个非常认真可靠的人。

没有戒指的无名指

虽然《AKBingo!》为AKB48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自我展示平台,并有着相当不错的收视率。但作为一档时长20多分钟的周播深夜节目,《AKBingo!》在短时期内制造话题的能力相当有限。对于已经失去了唱片市场的AKB48来说,如何能让剧场以外的人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成为她们眼下的当务之急。

在伸手只能看见五指的黑夜里,能让她们发出声音的机会,就相当于那根无名指。

戴上戒指的无名指,会在一瞬间成为整只手、乃至整个人的亮点。而光溜溜的无名指,则没有任何存在感。

为AKB48带来发声机会的,是她们的元老级赞助企业——日本无线通讯商NTT Docomo。

在3G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的2008年,手机市场即将迎来新的革命。划时代的智能手机iPhone 3G就诞生于这一年的夏天。而对于Docomo来说,用AKB48给自己打广告,既经济实惠,又雪中送炭,可以说是个双赢的方案。

2008年6月,AKB48的新单曲《Baby! Baby! Baby!》亮相。但这首歌并不是唱片,而是通过手机付费下载购买的数据包。确切地说,只有使用了名为FOMA的Docomo 3G服务,才能够下载这首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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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Baby! Baby! Baby!》宣传海报

对于歌迷来说,这种销售方式“实在是太坑爹了”。

日本手机市场和我们完全不同。在我们的概念里,所谓“买手机”,真的是去买一款喜爱的手机,然后把自己的SIM卡插进去就可以用了。但日本不一样。日本的手机和SIM卡是绑定的,买手机其实是买无线通讯服务。在和Docomo这样的通讯商签订了两年使用合同后,就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走一部通讯商指定的手机,有些手机甚至是免费的。

看似廉价或免费,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长达两年的分期付款合同。所以,在日本买手机一定要慎之又慎,万一不合心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掉的。

日本有三家大型无线通讯商,除了Docomo,还有软银(Softbank)和au KDDI。在2008年,这三家可谓不分伯仲。

就是说,如果不做严格统计,AKB48的歌迷中大约只有三分之一使用着Docomo的服务,而使用Docomo FOMA 3G服务的就更少了。

对于非FOMA用户来说,如果想听AKB48的新歌,就必须去签一份新的分期付款合同,甚至买一台自己根本不需要的新3G手机,给Docomo交两年的钱。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秋元康也不想这样做,但他当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唱片公司的组合,能出新歌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而且,这首夏日发售的清凉新歌,实在是很诱人。AKB48的姑娘们,在MV中居然是集体泳装登场。

在今天,每年夏天推出一张泳装单曲,已经成为AKB48的惯例。而且,成员们的泳装写真集现在也已经出版过不知多少套了。在她们的粉丝,尤其是那些在AKB48大红大紫之后才成为粉丝的人们看来,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这些写真带给人们的印象是健康、阳光,和色情完全不搭边。

但泳装照毕竟是泳装照。日本娱乐圈几十年来,虽然每天都有桃色新闻,但几乎从来没出现过如日中天的女明星拍泳装写真的事情。泳装写真,那是尚未获得人气,或者人气即将跌落时的补救手段。

我们要明白,AKB48在今天的做法,其实是打破了整个行业几十年的约定俗成。

已经成为国民偶像的她们,如今依然会在小剧场演出,会举办握手会,会拍摄泳装写真和MV,甚至还会撩裙子(后面会说到)。虽然运营方粉饰了一些不光彩的细节,但对于自己曾经引起过争议的行为,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的行为,AKB48仍然照单全收,并且,她们会将这些行为重复上演,以此告诉所有人:无论成名与否,我就是我,曾经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会如此。

我觉得,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这个“了不起”的评价并不适用于《Baby! Baby! Baby!》。那时,她们的做法显然属于“尚未获得人气时的补救手段”。

了解了这些情况,再来看这首手机限定单曲,想必就能理解当时AKB48挣扎中求生的无奈了。

也是在这个夏天,秋叶原发生了一起重大灾难。

6月8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日。Team B将在堂吉诃德商厦8楼的AKB48剧场连演三场。但她们并不知道,就在第一场演出进行的过程中,楼下发生了一起震惊世界的恐怖事件。

一个名叫加藤智大的25岁男子,因对自己的人生丧失信念,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6月8日中午12点半,他开着租来的卡车,冲进秋叶原的步行街。在连续撞倒数人后,加藤智大跳下车,掏出匕首在人群中乱捅,随后被迅速赶到的警察当场制服。

这起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无差别杀人事件,最终造成3人被撞死,4人被刺死,10人重伤住院。成为一起影响极其恶劣的人间惨剧。

而距离案发地点仅仅100米的地方,就是堂吉诃德商厦。

案件虽然对AKB48的公演没有造成直接冲击,但间接性的影响却逐渐弥漫开来。

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案犯面临着被公司解雇的局面,上网诉苦时又遭到网友奚落。“因为在现实和虚拟世界都得不到安慰”,所以动了报复社会的念头。

这一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是日本的家庭和社会教育素来强调“成功”,但近些年的教育中,却又缺乏对承受压力和挫折的培养。这一纠结的教育现状,又同就业难、发展难的社会现实产生了矛盾。被深深卷入其中的年轻人,又没有什么属于他们自己的社会宣泄管道,最终酿成恶果。

然而,在许多主流媒体看来,喜欢动漫游戏,并选择秋叶原为作案地点的加藤智大,显然是受到“二次元文化”的不良蛊惑,才迷失了心窍,走上犯罪道路的。

这一论调,与中国的“网瘾毒害青少年”论、挪威和美国枪击案后的“禁游令”何其相似。

“大人们总摆着自以为是的嘴脸,
试图找出事件的动机。
但那完全偏离重点的分析结果,
看起来就像是冷笑话。
以成绩论成败,
我们的未来早被决定。
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AKB48《曾不屑一顾的爱情》

在AKB48最黑暗的时代,秋叶原无差别事件的发生无异于雪上加霜。只能留在小剧场中奋斗的她们,却连整个外部环境都变得萧条起来。

希望,到底在哪里?

(待续)

“AKB48——21世纪的丑小鸭传说”

系列连载
001: Office 48的新计划
002: 被选中的少女们
003: 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月
004 : 二期生的真相
005 : 主角前田敦子
006 : “充其量就是地下偶像”
007 : 偶像宅的横空出世
008 : 迷失在秋叶原与涩谷之间
009 : 浩劫与重生
010 : 再见了,一期生
011: 大声中的奥妙
012 : 各回各家
013 : 大堀惠,挽救摇摇欲坠的梦想
014 : 波谲云诡
015 : 总选举
016 : 开票日

017 : 梦想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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