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
谣言暗飞江南
吴晓波=文 2008年10月21日

近日，听到最多的传闻是，某某企业家出事了、自杀了、“蒸发”了……

有真有假，谣言暗飞江南。

10月上旬，杭州宋城集团的董事长黄巧灵遭遇到了一生中第二次哭笑不得的谣言侵袭。有不具名者在新浪博客以“传言”的方式，披露“据说宋城黄巧灵携4亿元巨款潜逃，萧山当地已经乱套了”。

这条传闻在一周内被点击16万次，数家媒体记者纷纷赶赴杭州，其中包括严谨的《南方周末》。而此时，黄巧灵正在忙着接待北京的政府官员，他还把一本题为《南宋王朝》的电视连续剧脚本交给我，希望听听意见。

黄巧灵上一次陷入类似的尴尬，是在2002年。当时，他为了开发宋城项目和吸引游客，以同等比例建造了一座美国白宫，9月23日的美国《时代周刊》刊登了一篇特稿，作者哈尔•比屈认定黄巧灵造白宫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享受。在那次之后，黄变得比以往低调了很多。

在过去的几年里，宋城是国内发展最快的旅游产业集团之一，它协助杭州市政府谋划“世界休闲博览会”，同时涉足地产业。当宏观调控的寒流袭来之际，在外界看来一直处在扩张之中的黄巧灵“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严重的质疑。为了应付媒体的围堵，黄巧灵不得不连夜恳请相关的银行，为他提供盖了公章的存款证明。

近期以来，关于企业家的“出事谣言”如一只只蝙蝠暗飞江南。

来自义乌的新光集团董事长周晓光是另外一个受伤的案例，在过去几个月里，当地一直传言她的家族因为“赌博”而损失上亿元，目前已陷入资金断链的绝境，甚至传说连高利贷都避之而唯恐不及。周晓光恳请警方配合，找到了谣言的源头，可是，地下的流言却一直未止。而事实上，周的财务一直处在安全线之内。

谣言是惊恐的另一个翅膀。它从一个角度显示，市场和公众的“信心指数”已经濒临崩塌的边缘，在这样的时刻，“谣言止于智者”是一句脆弱的格言。

进入冬季之后，中国经济明显出现了从通膨向通缩急速转移的迹象。当居民储蓄之高创下历史记录之后，压力已经从企业界彻底地传导到了政府和银行头上。中央税收很可能在四季度惊现负增长，这是自1984年以来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海关总署公布9月份的外贸数据，当月实现贸易顺差293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21.9％。这是一个让人寒心的“顺差”，因为它的主要原因不是出口走强，而是进口增幅大幅放缓，中国的进口商品以铁矿砂、原油等原材料和设备为主，它意味着，国内企业因为对预期的悲观而减少了固定资产的投入，它的后续效应将在明年上半年彻底地呈现出来。

对未来的信心丧失，也许是最最让人担忧的事情。从9月份开始，中央政府先是降低贷款利率，继而降低存款和准备金利率，试图激活市场，可是，因为年初用力过猛的信贷紧缩，使得所期望的效果几乎落空。

日前，老资格的企业家、万向集团鲁冠球接受我的访问，他在言谈中认为，企业因为资金短缺而渴望得到贷款，还不是最让人担忧的景象，最可怕的是，当银行放开信贷的时候，企业已经因市场的萎缩而不敢要钱。他说，“那才是最最糟糕的情况。”

我们似乎已经听到了“最最糟糕情况”的脚步声。重新唤起人们的投资和消费信心，也许是今后一段时期政府的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