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nk again

2010/1/28
自由的失败
无意中看到〈中国站起来〉,或许是这一年来最令我惊诧的新闻。
是史努比说的吧,这个世界已经疯狂了。
Communsim尚未离去,我们已准备大步踏向Fascism的时代吗?
或许不用十年,我们这一代人就要见证历史的另一面了。
历史的假期结束了。

许知远 @ 1:39:18 | Comment[8]

2010/1/19
春天来了
先是天天下雪,然后小雨不停。今日是晴天。早晨去图书馆,穿过West Road时,看到一个姑娘在跑步。
短短的紧身运动衫只能遮住身体的一部分,“局部的真理”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她算不上美,或许也有点过分丰满,但是她第一个告诉我,春天来了。
许知远 @ 7:26:47 | Comment[11]

2009/12/3
一首诗
在一篇怀念杨宪益的文章中,读到这首诗。美得让人窒息。想起多年前与邹波等去看这个老人。

我记起所有的发生
    那样团结在一起的,
    我看见周围死亡频频,
    像落叶在严冬的天气。
    这时我觉得好像
    在荒凉的跳舞厅堂,
    一个人独自漫步一样,
    灯光已经遁逸
    花环已经死矣,
    只有他一个人还未离去!
许知远 @ 22:29:46 | Comment[14]

2009/12/2
Alan Macfalane 及 Market Authoritarian State
记忆力衰退得厉害,倘若不及时记下,大脑顿时空空。再做一次计划,每天记日记。
在King's College见到人类学家Alan Macfalane。一个极度博学、热心的老先生,半炫耀的说,这个办公室是Keys的,墙上的挂钟是E M Foster的,窗台上的老式收音机是Dirac的——据说还能用。“你们的兴趣是什么”,在一杯雪莉酒过后,他直截了当的问,向是习惯了四方来朝的年轻人。然后就是从欧洲的奇迹讲到日本人仍是个tribe world。西方文明、日本文明还有中国文明,他说自己总是同时用这三个层面同时思考。除去那宽广得可怕的知识面,有几点另我印象深刻。对写great divergence的Ken Peromanz的批评,他的方法论中的三个弱点:1,对除去经济数据外其他社会动力,视而不见,2,将欧洲不同地域混为一谈,只选取当时顺手的材料,3,忽略动力的曲线。 二,提到理解每个社会所需要的Key or basic grammar,每个社会都其不同的密码,找到它之后,分析变得更轻易。中国人的没有宗教的秩序,这与西方与日本都不同。
晚上参加一个闲散的谈话会,一个美国人,基辛格的助手,没有他活跃的大脑与全局感,但belly相似的雄厚。谈他的一本即将出版的书Beijing Concensus。真是可怕,又是一本中国模式的书,充满了让人厌倦的JARGON,







许知远 @ 10:42:17 | Comment[7]

2009/10/18
剑桥的模样
他听过以塞亚·柏林的课,他的导师是阿兰·布洛克,他模仿A·J·艾耶的神气活现,他在街头看到科拉克斯基的孤独模样,他目睹着瓦文萨的崛起,他和米沃什相熟。
我在克莱尔堂的酒吧里碰到他,满头白发,皮肤微黑,鼻梁挺拔,我以来他来自印度,他却说自己是个英国人。
我们坐下来交谈,从奥登的诗歌到麦考莱的典雅英语。他是位历史学家,同时用波兰语、英语、德语写作。“如果你想写好历史”,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必需要去读诗歌。历史写作不是事实的积累,而是想象力。” “年轻人”,他拍了拍我,“不要让自己局限在书本里,去和人交谈,去旅行,去打开你的头脑。”
他在1960年代初的牛津接受教育,一心要成为一名历史学家。他似乎很高兴有人帮助他再度回忆起他的青春时代,那些影响他青春的人物。对他来说,他们不仅具有杰出的头脑,更重要的是,他们谦逊、有礼,对世界充满温情。
第二天下午,我们再度见面。在国王学院的著名教堂里听唱诗班,孩子们的年纪真小,在歌唱的间歇,还忍不住挠挠头。然后,我们穿过夜晚的小巷里,拿着刚买的红酒。天气已经转冷,他的深黄色风衣摇摆在夜色里。
他的父亲是希腊外交官,他出生在印度,但加入了英国国籍,他随着父亲在不同的国家生活。除去希腊语,还可以讲大部分欧洲语言。我们又回到克莱尔堂,饥肠漉漉,却兴致勃勃。我们伴着夜幕喝掉这瓶酒,出去那些伟大的人物,我们还谈论各自的生活。他讲到了人生最挫折的事,曾经两次申请万灵学院却被拒绝,他说起他的波兰妻子曾经长期监视他,他们都曾是某种体制的牺牲品。他告诉我如何进行高效的工作,如何同时写两本书,如何应对日常生活的挫败,如何克服不可避免的虚荣……
剑桥从未像今晚这样清晰过。那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伟大名字,突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因为有人向我模仿他们的腔调和动作。传统就是这样延续的,在不经意的时刻,通过意外出现的人,抵达到一个意外的方向。还有一次,我在午餐后喝咖啡时,知道旁边那位瘦小的老人,曾经是1947年前往中国学习汉语。他是《剑桥中国史》秦汉卷的主编,他是费正清的朋友,他精通中国的古典文学,了解孔子到底在想什么,他说秦始皇和王莽是中国的设计了中国的专制形态,一直到现在仍压迫着中国。但是,他似乎太害羞了,我们从未深入谈话。我想知道1947年北京的模样,在中国的历史上,过去的60年该怎样评价?
我提到了太多名字,大部分我并不了解。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要表明人类的传统是多么丰富,不同的观念的复杂交织,才构成了我们的生活,他们使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难言的魅力。

许知远 @ 7:19:55 | Comment[29]

2009/10/16
自己的囚徒与别人的生活

一帆提到we are prisoner of our own experience,陈词滥调,却历久弥新,好似加尔布雷斯那本《1929》,每当人们要淡忘它时,一场危机又把它推回到畅销书榜单上。还有另一句话,王尔德所说,Most people are other people, their thougts are someone else's opinon, their lives a mimicy, their passions a quotation. 残酷而有力。

倘若这两句话综合起来就变成,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经验的俘虏。一句更精彩的表述出现了,他来自波兰诗人米沃什,他这样写50年代初的华沙景象:By using a little inteligence he can easily classify the passers-by according to type; he can guess their social status, their habits and their occupation. A fleeting moment reveals their childhood, manhood, and old age, and then they vanish. A purely physiological study of one particular passer-by in preference to another is meaningless. If one penetrates into the minds of these people, one discovers utter nonsense. They are totally unaware of the fact that nothing is their own, that everything is part of their historical formation--their occupations, their clothes, their gestures and expressions, their beliefs and ideas. They are the force of inertia personified, victims of the delusion that each individual exists as self.

站在北京的街头,超过十分钟,打量每个人,再想想这一段话。

许知远 @ 8:04:30 | Comment[15]

2009/10/8
高锟和一个农民的来信
三年前,因为覃里雯的介绍,作了一个最没头没脑的采访,后来发表在上一次改版《东方企业家》上,当时很少有知道这个老人是谁?昨天,他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奖。人生还真奇妙。


我见过的最牛的科学家
By [ 许知远 ] 2006-6-9 2:51:15

在采访的前20分钟,我一直试图在弄明白的这个采访机为什么不工作,它里面储存满的文件怎么删不掉。

眼前的老人家耐心的看着,问我这本厚厚的<生活>杂志的哲学是什么,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瘦瘦小小的,白色里有一点淡黄色那种衬衫,头发的样子与他27岁式仍然一个样,只不过变白了,稀疏了,脸上的表情仍是个少年式的欢乐。

“我的年岁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了,所以我要让自己的精力更集中一些。”他的普通话水平和我的英文水平差不多,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一种更有效的交流方式,五年的大学物理教育在此刻有了一点作用,我记得频率的英文是frequency。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科学家,大型公司科研机构的管理者,大学的副校长,高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他的自传写得精彩,在我提问之前,他给了两分钟翻阅他的自传,我发现我所有的问题都已被他回答了。他说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启发了他最初的科学兴趣,他也会来一段莎士比亚“世事的起伏本来就是波浪式的,人们要是能够趁着高潮一往直前,一定可以功成名就,要是不能把握时机,就要终身蹭蹬,一事无成”来形容1960年代他的科学生涯。

1966年,33岁高锟是和他同事George Hockha在发表了论文《介电波导管的光波传送》,在5分钟内,他给我介绍了这篇论文的大致内容,并在一张黄色即时贴上给我画了一张光波如何在一个被扭曲的平面上运行的路线图,我一直在点头,依稀记得似乎在大三课堂上听过这理论,真幸福,这次不用考试。

我的头脑中一直是那个年轻的、在实验室里游荡的年轻人的形象。他喜欢自己所得到的承认,因为这篇论文,他被称作“光纤之父”,现代世界的通讯、网络革命全部建立于此。2000年时,《Asiaweek》回顾影响20世纪的5位亚洲人时,他和邓小平、黑泽明、甘地、盛天昭夫并列,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塑造了整个世界的面貌。“我真高兴他们还记得”,今年是那篇划时代的论文发表40年,他说《卫报》与BBC来做了采访,这个劲头真像是那个在阳台上做化学实验的上海少年,他说自己在阳台上实验室所储存的氯 化物曾经足以毒死1945年的全城上海人,幸好被父亲及时发现.

  1970年,高锟回到香港短期工作。圣诞节那天,他想和身在伦敦的父母通电话。打国际长途电话并不容易,他要先打电话到电话公司预约通话时间。在指定的时间快到来时,高锟和他的孩子们要守在电话旁,电话铃响了,“这是你打到伦敦的电话,你有三分钟时间”

“孩子们快来,准备跟外婆说几句祝贺的话。”电话那边是外婆的声音:“圣诞快乐,你们打开了礼物没有,火鸡烤了没有...\"三分钟到了"

当他的成就被广泛报道时,印象最深刻的一封来信来自于一名中国农民:"我整天都要在田里工作,不是除草就是犁田.我的家在田的远远的另一边,肚子饿的时要让老婆把饭送过来,大叫她也听不见,路太长了我又累得跑不动,你发明的那些新玩意儿到底哪儿可以买得到?"

是的,二十年后,很多农民上在田里大声地用手机讯问市场里的土豆的价格,这一切都是从高锟的那篇论文开始的,他站在会议中心写字楼里的办公室的玻璃窗前让廖伟堂给他拍照片时,距离那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正好40年.他对于3G与4G技术的不信任,那么多信息,我们怎样才能使这种选择变得有意义呢?我们一定要找到伟大的thinker来想清楚这些问题.他的一篇演讲关于知识丰沛年代的科学发现的问题,说得极好,下次再讲吧.要是该死的录音机管用就好了,我一直在拼命的记,却发现自己的速写能力真差,真不知James Reston, walter lippmann他们是靠什么记的,就一个小本本,一支铅笔吗,truman capote说他可以记住94%(什么工具也不用),真是个天才.<冷血>比这篇论文早发表一年,当然,它们好象没什么关系,capote死于1984年,没来得及用上手机,当然他也没有那个可爱的农民的感慨.
许知远 @ 4:56:34 | Comment[8]

2009/9/24
一段话

在洗衣女郎巷(Laundress Lane)(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的一个小图书馆里,读到一本书A People Misruled,作者Albert H Yee。恐怕是这几年来读到,最好的一位当代人写的中国著作,深情和清晰。其中一段抄在这里,我们这个时代仍深陷于同样的困境。

The spectre of cultural revolution haunts post-Mao China……never before in the history of man nor any other country have people had such a fearful and ridiculous, weired and tragic experience……this disaster left two contradictory legacies: on one hand it represented anarchy, chaos and break downof oders, on the other hand it represented depotism,ideological, fanatism arbitrary power. These contradictory legacies provoked contraditory response……

另一句话来自Ha Jin,他的演讲The Writer as Migrant是我读过的中国人写的最好的文论,原文找不到了,大意是当痛苦的经历没有真正的记录和深入探询时,这种痛苦的经验只会迅速被忘记。

此刻的荒诞吧,它与我们那浅薄的记忆和思考能力,息息相关。

许知远 @ 8:16:06 | Comment[6]

2009/9/18
Samuel Pepsy的鼓舞

似乎天生就成不了真正的好作家。自信是表面的,内心仍要命的迷恋权威,寻找参照。

每当想写下一个句子时,不是因为现实的世界触动,而是一位伟大作家所说的话正好引发了书写欲望。是句子引发句子,书籍繁衍书籍。我的内心好像是个月亮,它不独自产生光,只是恰巧能反射更耀眼的光芒。

剑桥拥有无数光源,反射的光线可能会毫无章法,自我抵消。倘若不是因为Samuel Pepsy,很难再有勇气写博客。再没有比这更自我沉溺、自我消解的方法了。迫不及待的表达此刻的感受,仿佛它们真的有什么价值。自我是个奇妙的东西,太过远离它,你会变得干涩,太过亲近,是更可怕的匮乏。

伟大海军将军Samuel Pepsy连自己喝一杯美妙的啤酒,也要快活的记上一笔,再加上那些宫廷的丑闻、贵族的闲话、外交的斡旋还有道听途说的风流韵事。一位平庸的军官,一个伟大的日记作者,Blog的真正开创者。

住在这条僻静的Herschel路上2周了。13日那天,夏日离去,秋天到来,满地都是黄叶,还有掉下来的板栗。一些被路过的车轮碾坏,但如果稍有耐心,可以捡到足够的去糖炒。似乎太适应这里的节奏,清晨跑步到市中心,在Costa喝上一杯咖啡,翻翻当天的《卫报》,一上午就悄然而过,像是懒散的退休生活。那些吹嘘出的懒散都是假的,拜伦牵着熊散步,在River Cam里裸泳,和妓女人们厮混直至染上淋病,那实际上,再没有比他勤奋的青年了,那些诗句就是抄,也要抄上一阵子。

那是特权者的剑桥、青春的剑桥,对一个匆匆过客来说,它只是神话一桩,甚至连用来自我炫耀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剑桥是属于本科生的,属于三一、国王学院的,其他人都是旁观者。订购的拜伦传记还未寄来,还新知道一位Rupert Brook,他的英俊和早夭必定比他的诗歌更让他光为流传。

金钱和游客也会改变一切,徐志摩到处出现,时常被提及,甚至在800周年的纪念活动上,他的照片和达尔文和牛顿出现在一个行列。全球的通货膨胀看来已经到来,从食品的价格到中国诗人的价值。

尚未搞清楚那些建筑的内涵。常常穿过国王与三一之间的那条小路,和另一个早夭者设计的石桥,国王学院的大教堂的轮廓在夜晚更显庄严。


许知远 @ 4:26:23 | Comment[10]

2009/8/13
最愚蠢的一代?

  这本书杂志《单向街》,拖了又拖,在我们即将淡忘时,却出版了。

我们希望他是书店精神的拓展——独立、单纯有趣味,不知能否做到。

不过,随着年龄日增,我发现原来坚持才是世界上最困难和NB的事。毕业将近10年,我和不同的同事们做过那么多夭折的项目,常常因为我的韧性的不足。太轻易的热爱与放弃,是一个人脆弱和浅薄的流露。倘若书店和这本双月杂志,能坚持50年,该是个多么让人骄傲的事。它经历过希望、幻灭、困境和复生,却仍保持了最初的憧憬和热忱。

我们说不上这个杂志形态到底是什么,像是Granta、今天或是Commentary,或许都不是。最终,我们希望能够寻找到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声音——它安静、从容、富有内在激情的描述我们这个迅速变化的社会,用多样性、怀疑精神,去取代单一的思维和情感。下面是第一期的介绍语,是在春天的病中所写,有个耸人听闻的题目。我们相信,第二期会更好。

最愚蠢的一代?

躺在草坪上,在诗歌、吉他声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和坐在电脑屏幕前、兜里揣着iPOD的一代人会有区别吗?

在一个节奏缓慢、信息匮乏的年代成长的青年人,和在一个瞬息万变、世界每个角落都向眼前涌来的青年,会有不同的思维与情感方式吗?  
    十多年来,我们听到了太多关于互联网改变世界的赞歌,太多对在网络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的溢美之词。政治领袖与商业巨头们都认定自己有必要去取悦Google和Facebook充满孩子气的创始人,而奋力让自己融入新时代的中年人,则本能地相信年轻一代掌握着更多的资讯,有着更开阔的世界观,更强大的反应能力,更独立的个性。  
    只有到了近代,“青年”才成为一个独特的群体,一种想当然的变革力量。在传统社会里,一代代人的经验都差不多,那是个向后看的岁月,是一个“黄金时代永远已经过去”的岁月。但当近代世界兴起后,不断涌现出新的技术、新制度,戏剧性的改变了世界的面貌,也使每一代人生活的环境和上一代大不相通。而进步的观念也深入人心——未来总比现在更美好。  
    于是,在整个二十世纪,两重强烈的感受一直并存。一种是对青年与未来的盲目崇拜,另一种则是“一代不如一代”的古老冲动。它们相互混合,此消彼长。  
    像是对于过去十多年的情绪的反动,现在人们开始谈论互联网的黑暗面了,既然这项技术被视作新一代人的塑造力量。   
    “最愚蠢的一代”,马克·鲍尔莱恩的新书的题目耸人听闻。它的副标题同样引人争议,“数字时代如何使美国青年变得愚蠢并威胁我们的未来,或不要相信任何三十岁以下的人”。  
    在这位英文教授看来,信息时代的种种美好许诺不仅没实现,在网络上成长起的、被各种电子产品包围的一代人,不仅没有更聪明、更开放、更有见识,反而是无知、偏狭、盲目的自我中心。他们有高度的竞争感,却没有真正的创造力,更愿意在既有的框架内、按照社会规范实现自我。  
    你可以说马克·鲍尔莱恩的夸大其词,不错,每一代成年人,不都有冲动去贬低下一代吗?但是,这种夸大其词却有助于矫正我们日趋严重的技术迷恋症。对于商业世界来说,互联网的确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工作。昔日,洛克菲勒费尽心机,建立起一个全国市场,而现在,Google诞生之日,就拥有了一个全球性市场。也正因此原因,这些年轻人可以几年内,积累起前人一生才能积累起的财富。 
    但是,在文化领域,这种进化论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成立。互联网能处理大量信息,这适用于那些浅显的、可复制的、群体性的文化产品,所以娱乐业在此刻攻城掠寨。但对于那些讲究独特的、暧昧的、深思的、充满想象力的文化产品,这扑面而来的信息,经常意味着对思想与想象空间的窒息,它不仅没有打开、释放我们,反而麻木我们的感受,消解我们宝贵的专注能力。  
    倘若我们不对此保持警惕,人类很可能掉入一个技术垄断的年代,在这个历史的新篇章里,效率、利益、经济进步是社会运转的核心。在很多方面,其实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时代的来临。而在这个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必然被这些特性深深的作用。  
    中国的环境与美国不同。由于中国社会曾深陷于政治权力与社会习俗的束缚,技术曾经被想当然的拯救力量。但是,希望很快幻灭。过多的信息并没使这些青年人更有判断力,他们经常是新的盲从者;丰富的全球文化并没随着宽带而来,反而是一种封闭的自恋意识的兴起……   
    探讨互联网对青年心理的影响,是《单向街》第一期的主题。我们邀请了从美国著名作家到中国年轻一代,来谈论他们对技术、对青春、青年文化的看法,文章的跨度如此之大,是我们想为读者提供尽量多的视角。我们希望你看到这种价值观的变迁。三十年前,当年轻人要表现自己的个性时,经常选择文学、艺术作为突破口,而现在则是商业。  
    我怀疑,我们的编辑们,刻意强调了互联网文化的阴暗面,因为我们都是谷登堡的孩子,我们钟情的是在昏黄的光线下,独自阅读的静谧、句子与句子的逻辑感、字里行间的意外。而对着电脑屏幕、不断被MSN对话框中断、从一个文本接到另一个文本的方式,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我们有点抱歉,使用了这样一个耸人听闻的名字。但我们也希望这个标题,能激起你的头脑中的不安和躁动。  
    这本双月出版的杂志书,将刊登评论、游记、报道、访谈、摄影作品。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杂乱的组合,但此刻的中国不正是种种杂乱事件和价值观的冲突和实验吗?  
    当然,我们的态度也是坚定和一贯的,那就是用智力性、探索的姿态去理解中国社会。今天的中国人正生活在一种强烈的反智主义情绪中,这种流行情绪带着“理性”、“实用”的面纱,习惯性的嘲笑一切更为单纯、理想主义的情感。它试图将人挤压成一种既平面又被动的生物,他们对过去与未来兴味索然、只生活在现在,他们也对个人信仰与创造力缺乏信心,相信除去加入了众人的大合唱外,别无选择。  
    而在方式上,我们强调的是非虚构类写作——如何把现实题材描绘得小说一样娓娓动听。此刻的中国,不正是一个巨大的戏剧舞台吗?真实的生活比种种虚构都更精彩,但是将现实移植到纸面,却需要某种坚信的努力和特别的技巧。  
    希望你喜欢我们的态度和探索方式。希望我们和你,和我们的国家,一起成长,并兴趣盎然地探索我们的时代和我们的内心。

许知远 @ 10:23:52 | Commen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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