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纸牌

2010/1/22
从克尔凯郭尔到通用汽车 德鲁克的精神之旅
当德鲁克8天前去世时(文章写于2005年),他的所有讣告中提到的和信仰相关的字眼只有一个“大师”(guru,这个词来源于印度宗教里的指导老师),比如“管理学大师”。事实上这个词是德鲁克所轻看的。
  • 许多讣告确实提到了德鲁克用了几十年时间(如果活到今天他已经96岁了)注1,很多精力去分析和推介非盈利组合和慈善机构,一些文章提到了他对教会的研究。
    事实上,德鲁克先生预言超大型教会会在美国社会扮演的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他的这一洞见可以比肩那些讣告里提到的其它发现:预言日本经济崛起,对“知识工人”崛起的关注以及“私有化”一词的使用。
  • 其实信仰和德鲁克先生的工作中关系密切。1989年,面向牧者的福音派季刊《领导力》的编辑问他:“您一生都在研究管理,为什么最后把注意力放到教会了身上了”。
    德鲁克先生礼貌地纠正他:“对我来说,事情恰恰相反,我因为对信仰和组织感兴趣,才对管理产生兴趣。”
    德鲁克出生在维也纳一个知识分子家庭,这个家庭为他日后的博学多才提供了良好的条件。Jack Beatty在传记《彼得 德鲁克的世界里》评价说,德鲁克形容他家庭的路德宗信仰“自由”得只剩下圣诞树和复活节巴赫的合唱曲了。
    到19岁的时候,德鲁克遇到了神学家和哲学家克尔凯郭尔的著作,被他彻底迷住了。他开始学习丹麦语以便阅读克尔凯郭尔的原著。
    从克尔凯郭尔到研究通用汽车以及企业家精神的秘密看上去跨度很大,但是克尔凯郭尔鲜明的基督信仰的视角对德鲁克一生的寻求都是一个提示。他一辈子都在为德国滑向纳粹主义时自己观察到的现象寻求答案:为什么在一个由组织构成的快速变化的现代世界中,自由常常被牺牲。
    Beatty先生注意到德鲁克在结束自己1959年所写的《明日的里程碑》一书时表现出“不加掩饰的宗教情绪”。
    “个人,”德鲁克写道,“需要回归他自己的灵性价值。他只有重新确认人并不只是生理和心理的存在,更是一个灵性的存在。就是被造物是为了造物主造他的目的而存活,并且臣服于祂,如此才能战胜所处的环境”
    这种情绪在德鲁克出版的35本书里并不常常出现,1999年在《今日基督教》杂志的一篇人物特写中,作者Tim Stafford 形容德鲁克是一个“工作着的主教”。在一年前《福布斯》杂志的一篇访谈中,德鲁克被形容成“温和的主教”
  • 正像Stafford先生观察到的,“德鲁克很少使用神学和圣经当中的专门术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即使他写的东西和神学思考的问题很类似。虽然有时候一些管理学者也可能会这么表达,但是对于受过哲学和神学良好教育的德鲁克来说,这是一种有意的选择。关键在于,德鲁克并不只是一个有敬虔外表的人。”
    如果德鲁克对信仰的兴趣没有收到广泛关注,原因是面对敌视信仰在商业和思想界地位的看法,德鲁克保持了沉默。然后,如果人们开始认识到他的信仰和政治观点,就不难发现这是他思考问题的基础,这些问题包括管理中人们的责任,以及在一个不稳定的世界中组织机构的重要性。
    当然,在他直接发表宗教信仰和管理问题时,他的沉默消失了。在惯常令人炫目的表达中,他抛出观点和想法,比较宗教改革时代的加尔文主义者和耶稣会,宣称人类灵魂的革命。很明显在表达有误和没有大声表达之间,德鲁克更担心后者。
    未来的希望在于“牧养型教会”,德鲁克说。这样的教会更看重回应人们的需要而不是灌输某种特别的教义、宗教仪式和组织结构。
    “我很坦率地说,人们非常厌恶宗教理论。”他在1989年对《领导力》杂志的编辑说,“我同情支持他们,我已经很清晰地感觉到神喜欢多元化。他创造了2500种苍蝇,如果他只喜欢我知道的某种神学思想,可能只有一种苍蝇存在了。”
  • 牧者可以和CEO相比较吗?“一定意义上是的。”德鲁克回答说。一方面,“许多其他组织是在军队模型,命令型模型的基础上运转的,教会不行,他是伙伴关系。”
  • 讲道很重要。“你有20分钟的时间去沟通你的看法”他说。事实上有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完全渗透,包围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浓缩。

    有时候他批评教会对俗世关注太多,有时候他又会批评他们强调社会事务,忽视了明显的灵性的使命。
    “教会是唯一不完全关注地上国度的组织,”他说,“我们是唯一有另一个维度的人,为此,对眼前事务的关注并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读者不要忽视这些句子中使用的“我们”和“我们的”。
  • 他很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前后不一致。虽然他会质疑一些教会确实需要避免商业行为,但是却赞扬罗马天主教在一些非天主教地区建立学校,因为那里缺少公立学校。他说,问题总是“我们真的认为这有差别吗?”
  • “在人们寻找生活真意的道路上发现自己的价值所在。”这是他对个人和教会的检验标准。
  • “我不知道,”他承认,“你是否可以衡量这种价值——当然不是通过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记录——但是我有理由确信,,一些这样的记录还是有价值的。”
  • 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最理解这种独到价值的人是圣徒们。德鲁克他用一种结合了远见和实践精神的充满个性的方式说。
  • 这就是圣徒的定义,能看透现实的人。德鲁克说。
  • 黄一琨 @ 9:55:07 | Comment[1]

    2010/1/21
    彼得 · 德鲁克的信仰历程
    果回顾过去一个世纪的世界历史,对人类社会影响最重要的社会现象是什么?

    这曾经是彼得·德鲁克(Peter Drucker,也译杜拉克)在即将结束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生旅程时思考的问题。根据他的判断,最重要的社会现象不是电脑和互联网的流行,也不是任何别的,而是20世纪上半叶公司的兴起,还有20世纪下半叶大型牧养教会的发展。

    近几十年来,德鲁克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知,他早已被公认为现代管理学的奠基人,虽然他已在2005年离世,世界各地的人们仍在学习他的思想,无论政界、商界,还是非政府、非营利组织的人士。在将近96年的一生中,他宣讲的一个重要主题是,好的管理如何能够将团伙变成团队。

    然而时至如今——20091119日是德鲁克诞辰100周年——这位奥地利裔美籍学者的思想很难说已经得到学习者们准确的理解。一个被普遍忽视的因素是,这位管理学家研究组织的初衷和归宿不仅仅是帮助各种组织生长为有持续活力的团队,而是搞清楚活力的源泉和意义究竟是什么。

    19894月,《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杂志专访德鲁克,头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他的注意力为何在晚年的时候从公司转向了教会,德鲁克对此的回答是:就我所知,恰恰相反,我开始对管理感兴趣,是因为我对信仰和制度的兴趣。

    一般知道德鲁克的读者,也许不会太在意信仰在德鲁克人生中的位置,而这却很可能是使得德鲁克不同于普通管理学家的关键所在。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说,媒体将管理学家称作大师guru),是因为江湖术士charlatan)这个词太长了而不适合用在新闻标题中。

    德鲁克称自己为社会生态学家social ecologist)。就像自然生态学家研究自然环境一样,社会生态学家关注人类社会的环境。这也许可以归入社会学家的范畴,但德鲁克还是更强调生态这个词,社会环境如何能够有持续健康的生机状态。

    在德鲁克的眼中,仅仅定睛于社会本身是不够的,社会的生命活力不止于来自人自己的智慧和爱心,因为人自己也是被造物。这个看问题的立场显然来自一种更为广阔的世界观,超出了社会和自然环境,关系到一切的本源。

    正是在《旧约圣经》中,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然而,没有创造这一切的神的灵,被创造的便是虚无。而人特别的任务——他自身的使命和目标——就是在这样的创造中彰显造物主,使物质表现灵魂。德鲁克在1993年出版的文集《生态愿景:对美国状况的反思》(The Ecological Vision: Reflections on the American Condition)中写道,这本书称得上一位社会生态学家的宣言。

    对于这样的判断,不仅可能让生活在现代世界中的很多人感到诧异,对于年轻时的德鲁克也是意想不到的。

    信心的飞跃

    1909年出生于维也纳的德鲁克,少年时就深受社会知识精英们的影响,律师和经济学者出身的父亲常常在每周一举行宴会,邀请经济学家、官员和律师讨论问题。

    研究医学的母亲也在每周的另外一个晚上举行医学讨论会,同样是奥地利人的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当时还在世,是讨论会的主题之一,德鲁克在8岁的时候就被父亲领着见过这位心理分析学的创始人。还有音乐晚会,德鲁克的祖母曾经是维也纳爱乐的钢琴独奏家。

    这样的家庭,似乎并不需要信仰上的支持。事实上,德鲁克一家是路德宗的基督徒,但像很多近代以来的欧洲人家一样,这信仰基本只是形式上的。德鲁克后来回忆,除了圣诞节的一棵树和复活节的巴赫清歌剧,就不剩什么了。

    18岁那年,德鲁克厌倦了维也纳的学校生活,去德国汉堡的一家棉纺织外贸公司做了学徒,然而抄写发票的枯燥工作并没有给他带来乐趣。他真正的收获是在工作之余。

    他每周都去听歌剧,那一段的生活让他开始思考如何避免度过乏味的一生。他惊讶于自己耳朵听到的充满活力的《法斯塔夫》旋律竟然是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Giuseppe Verdi)在80岁的作品。

    发现还不止于此。歌剧并不能完全填满像德鲁克这样公司小职员的空虚。偶然的机会,他读到了一本叫《恐惧与战兢》的小书,作者是丹麦神学家克尔凯郭尔(Soren Kierkegaard,也常译为祈克果或齐克果),书名来自于《新约圣经》腓立比书信212节,内容是作者对《旧约圣经》创世纪中亚伯拉罕献儿子以撒的理解。德鲁克承认,他彻底明白这一切对他意味着什么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但他在晚年时仍然兴奋地记得当年就有的改变。

    我立即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我立即就明白,我发现了一个崭新的、至关重要的生存维度。虽然我那时大概知道自己的工作会是完全在社会之中的,德鲁克在83岁时回忆,但我同时也明白,远在1928年,我的生命不会完全——也不能完全——在社会之中,我的生命将不得不有一个超越社会的生存维度。

    这个新发现不仅帮助年轻的德鲁克进一步摆脱精神上的困顿,更在之后的岁月中将他带出对人世的绝望。

    3040岁,德鲁克身处他所感叹的深深绝望的年月。他在1939年出版的《经济人的终结:极权权主义的渊源》(The End of Economic Man: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里预言希特勒要对犹太人赶尽杀绝,他也在书中描绘了斯大林主义的恐怖,但随着二战的结束,关于两者越来越多公之于众的真相仍然远远超出了德鲁克的想象。

    到了1949年,德鲁克写了一篇跟他终生的专业看来很不相关的文章,然而正是这一篇却最可能表达了德鲁克管理思想的根基。他给文章起名叫做不时髦的克尔凯郭尔,几十年后被他列为《生态愿景》的最后一章,加上了一个大题目,为何(只关注)社会是不够的

    德鲁克坦言,这篇文章源自他的绝望,他写作的目的是为自己确立希望。他在晚年时说自己能在年轻时遇上克尔凯郭尔对他的帮助,看起来是偶然,却更是创造主对他的眷顾。在很多有才能的人那里,这样的判断也许是一种迷信的表现,自己有本事是自己比别人更优秀,怎么又出来了什么创造主的眷顾?

    然而在德鲁克那里,他在此后的一生中之所以能够坚持不懈的争取做具有创造性的工作正是他对创造主——而非人和社会——的信靠。克尔凯郭尔给他展现的那个生存维度极具吸引力,以至于德鲁克专门学习丹麦语以更好地理解书中的意思。

    德鲁克写道:只有在对神的信仰中,人才能不绝望。罪的反面不是德行,是信仰。信仰是认信,相信在神的里面,不可能的能成为可能,在祂的里面,时间与永恒合一,生与死都是有意义的。信仰是知识,认为人是被创造物——不是自主的,不是主人,不是目的,不是中心——然而却是要负责任和自由的。人只有承认靠自己在根本上是孤独的,才能接受神的拯救,相信神总是与人同在的,甚至直到我们死亡的时刻。’”

    化腐朽为神奇

    至于信仰的实践,德鲁克提醒,不能与当今所谓的神秘体验混为一谈,不是修炼如何呼吸或沉浸在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的音乐就能实现的。只有通过绝望,通过苦难,通过痛苦和无尽的磨练,才能达至信仰。信仰不是非理性的、伤感的、情绪化的、自生自发的。信仰是经历严肃的思考和学习、严格的训练、完全的清醒和节制、谦卑、将自我服从于一个更高的绝对意愿的结果……每个人都可能获得信仰。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绝望。

    比德鲁克早生差不多100年的克尔凯郭尔间接帮助建立了现代管理学的根基,但这样的间接作用可能也并非完全的意外。克尔凯郭尔生前不得不面对的一大问题就是如何解决个体和组织之间的关系。在丹麦、德国和大部分欧洲,信仰组织国家化的现象很严重,克尔凯郭尔对此极为反对。然而,这个局面到今日似乎都没有完全的改变。

    对德鲁克来说,能够移民美国而不是一直在欧洲生活下去是他能够直接对现代管理学做出重大贡献的一个关键前提,虽然当初他是因为撰写关于德国神学家和法学家施塔尔(Friedrich Julius Stahl)以及犹太人问题的文章而被迫离开纳粹德国。

    在美国,人们信奉无论信仰组织还是商业组织都应避免国家滥用干涉的原则使得德鲁克可以亲眼目睹这两种组织更为充分发展的样子。信仰在德鲁克那里也不再只是停留在理论和个人生活上,而是进入更深广的社会生活之中。

    1943年,因《经济人的终结》——丘吉尔曾经撰写书评并推荐给英军官兵——以及稍后出版的《工业人的未来》(The Future of Industrial Man)带来的影响力,33岁的德鲁克受邀在著名的通用汽车公司(General Motors)进行了为期18个月的考察。那时,人们的目光似乎还在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二次大战之中,德鲁克却正在进行他一生中最为后人所知的研究工作。

    《公司的概念》(Concept of the Corporation)被作者自己称为有史以来第一部把公司作为社会组织研究的书,通用汽车公司只是一个标本。

    跟当时以及后来很多讨论公司的论述不同,《公司的概念》将公司还原到产生公司的特殊社会土壤中,奠定这个土壤根本的是德鲁克在克尔凯郭尔那里看到的价值观,即,社会制度和社会组织本身都不是目的,它们都是服务于高于社会存在的上帝意志的工具,其中的人不是为了达到社会目的的工具,恰恰相反,社会被上帝用来实现祂赋予人的使命。

    对人的尊重贯穿了德鲁克大半生的言论。几十年后,92岁的德鲁克在《哈佛商业评论》一篇题为他们不是雇员,他们是人的文章中指出:对于任何组织而言,伟大的关键在于寻找人的潜能并花时间开发潜能。如果失去了对人的尊重,这里的开发潜能很可能被理解成仅仅为了组织的绩效而把人视为使用的工具。只有恢复对人的尊重,才可能真正把人的才能释放出来。

    德鲁克所谓的人,是他所信仰的创造主赋予的生命,人之所以有尊严有才能,是因为人乃是按照神的形象所造,这形象不在于人的长相,而在于人的灵魂,正如德鲁克在《生态愿景》中所说,没有创造这一切的神的灵,被创造的便是虚无。

    进一步,为什么按照神的形象所造就有尊严和才能了呢?德鲁克在他一生的著述中屡次提及基督信仰是自由社会能否长成的根基,比如,他在《工业人的未来》中提醒:自由根植在(耶稣基督的)登山宝训和圣保罗的书信中。这本书被作者的很多朋友和批评家们认为是德鲁克最好的著作,也是作者认为自己写过的书中最有宏观视野的,因为这是德鲁克唯一一本全面描述他心目中的自由社会图景的书。

    在基督信仰中,神不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统治者,而是降卑为人重新获得圣洁永恒的生命而舍弃自己的牺牲者,在《圣经》中,神就是爱,是爱的源泉,神创造宇宙就是出于爱,而爱的意思乃是舍己。这就是人所以有尊严和才能的来历。

    德鲁克所说寻找人的潜能并花时间开发潜能,实质上就是舍己牺牲的表现,组织的建立,不论是组织本身还是其中的带领人和成员,都需要奉献自己的生命和时间,为了帮助每个生命都能够彰显爱的才能,也就是德鲁克在他的那本社会生态学家宣言中申明的:人特别的任务——他自身的使命和目标——就是在这样的创造中彰显造物主。

    在德鲁克看来,从这样的维度看待个人与组织的关系不仅不流于理想化,其实可以解决一个非常普遍的现实难题。

    根据统计学显示的规律,任何组织都不可能找到足够多的优秀人才,一个组织唯一能够在知识经济和知识社会中成为杰出的途径是使得现有的人们产生更多的能力——即,通过对知识工人的管理产生更大的生产力。这个挑战,引用一句老话就是,让凡人做非凡之事。’”德鲁克在20022月的《哈佛商业评论》中写道。

    如果仅仅看到这样的话,德鲁克为社会组织给出的成功之道跟很多被称为大师的管理专家和顾问们提出的没有多少不同,甚至,这样似乎能够点石成金的金玉良言听多了会让人感到茫然或麻木。

    德鲁克给世界提供的却显然不仅是这些。他在18岁时开始的转变本身也许是他自己所经历最好的点石成金的见证。

    黄一琨 @ 10:15:52 | Comment[0]

    2010/1/19
    爱拆毁天敌
    爱拆毁天敌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让好好爸爸揪心的争吵声,那是好好的妈妈和好好的奶奶在吵架。
    如果看过《杏花》杂志上《圣经里有没有记者的工作》,弟兄姊妹们也许还记得好好。十月孕育,如今这个带着神祝福的婴儿已经来到人间。神让她成为漂亮的女娃娃,大眼睛,皮肤很白,吃奶的时候脾气很急像爸爸,喜欢依偎着大人,被大人抱着无疑是好好妈妈的特点。
    这个宝宝在好好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仍然蒙神的许多恩典和保守。比如,好好妈妈怀孕的时候从来没有吐过,胃口很好;好好还参加了妈妈的受洗仪式,因为太激动,好好妈妈忘了好好当时是否兴奋地踢了几下妈妈的肚子。在这之前,好好的外婆也信主了。好好爸爸想,神真是恩待这一家人,所以他的msn签名一直都是“至于我和我家,我们必定事奉耶和华”。
    但是好好爸爸没有想到,当好好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家人之间的争吵却开始了
    事情从好好爸爸的软弱开始。这个家里的头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特别是神的恩典那么快临到——赐下如此宝贵的产业。信主之前他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整天想着要做一份伟大的媒体,自己的名字能够在google上有很多搜索条目,甚至担心有孩子会影响自己的所谓伟大事业。爱世界的心让他与神隔绝。当满有恩慈的神光照他之后,他和好好妈妈一直盼望有个孩子,在新年祷告会和年初的禁食祷告之后,神垂听了他们的祷告,赐下了好好这个产业。但是如何度过孕育、生产以及将来如何教育孩子,好好爸爸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预备好。
    他和好好妈妈去了几次北京的妇幼医院做检查,虽然医院的大堂里竖着那位著名的基督徒——儿科专家林巧稚的铜像,但是那里的医生态度生硬,缺少对孕妇和孩子的爱心。于是,他决定回老家生孩子,他和好好妈妈的家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家里有很多亲戚,回老家生孩子照顾的人更多,更加方便。但是最大的遗憾是自己和好好、好好妈妈就有了一段分离,不能像怀孕的时候那样给好好读《圣经故事》,也不能和好好妈妈一起祷告,给好好唱圣诗,会错过生命中很多精彩的时刻,也少承担了很多家务负担。
    虽然之前师母和长老都建议孩子应该和父亲在一起,但是照顾家人的担子却让自己软弱了,好好爸爸很后悔。 好好出生2个月了,好好爸爸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只有20天。就在这20天,好好爸爸还做了非常糟糕的见证。
    出院回家以后,好好每天吃奶、睡觉,有时候在睡梦中还会咧嘴笑,一如既往地感到安全和满足。但是大人们没有那么自在了。因为好好妈妈坐月子的时候住在了好好奶奶家。婆媳关系被好好爸爸认识的一位弟兄称为是天敌。如今,这对“天敌”要共同面对起夜、换尿布、喂奶、洗澡等众多琐事,调和生活中无数不同的习惯,每天在辛劳中,不满和埋怨如同火山融浆在地下积累和运行。
    好好奶奶做事风风火火,好好外婆则慢条斯理,注重细节;好好奶奶当年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抚养孩子(好好爷爷在部队),好好外婆则有保姆帮忙;好好外婆有洁癖,每天抹布不离手,好好奶奶对此则很不满意。在生活习惯上,好好妈妈几乎是外婆的模子,而好好奶奶又是一个习惯了以自己为主的人。好好妈妈买了很多关于育儿的书,有美国人写的,日本人写的,上面事无巨细都有解答。对于好好奶奶来说,育儿都快是30年前的事情了,这个媳妇有那么多的新想法和新花样,让自己无法适应,更让她失望的是尽管自己努力适应,但总是取代不了好好外婆的位置。
    于是,回来陪产的好好爸爸发现,几乎每天,为了奶瓶、尿布、饭菜等各种事情,两人之间有那么多不同意见。
    好好爸爸把这对“天敌”扛在了自己肩上。虽然有时候晚上睡觉前,他和好好妈妈一起祷告,但是大部分的时间,他选择给好好妈妈讲道理。因为这是一个骄傲的人,再加上多年做记者,养成了对人好评头论足的坏习惯。每当晚上好好睡熟的时候,他就开始了长篇大论,教育好好妈妈心中要拆毁那座墙,在内心中不要对自己的妈妈和婆婆区分对待,要从心里面爱他们每一个人。好好妈妈则会拿出各种实际事例反驳,好好爸爸的惯常回复是:“你是一个基督徒,你要多祷告。”这是结婚之后的弟兄对姊妹的常见回答。后来好好爸爸回想起来发现,神的道如果用冰冷的言语而不是真实的生命显明出来,就很难在别人的心中发出真正的亮光。
    好好爸爸的假期只有20天,他试图在回北京之前解决这个问题。随着假期结束的临近,婆媳之间的紧张关系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他开始焦虑。其实好好爸爸和自己的母亲之间很少有深入的交流,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个男孩,从小到大习惯于自己处理问题,面对困扰,很少和自己的父母有内心深处的深入交流;所以好好妈妈很失望:自己的丈夫遇到事情总是责怪自己,需要他出面和好好奶奶沟通交流的时候,这个弟兄却总是怯懦,犹豫,只会一味地用属灵的言语教训自己。好好爸爸则觉得,自己的妻子是个基督徒,应该比不信主的母亲更能忍耐才对,可是神大能的道经过自己嘴一说就是没有果效。
    终于,他对好好妈妈发了火。原因无非就是好好妈妈坚持自己的育儿见解,而好好奶奶不同意。这次发火结果非常糟糕,好好妈妈还在坐月子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就对她发了火。家人说,原来一个基督徒就是这样的表现。
    好好爸爸几乎是灰溜溜地回了北京。在北京的日子里,虽然每天为这对“天敌”祷告,但是每天也能接到好好妈妈抱怨的电话。好好爸爸知道,自己的母亲有时候确实性急、固执,好好妈妈的很多意见是对的,但是如何向自己的母亲表达这些呢。
    一天下班后,好好爸爸和同事吃饭,一位刚做父亲的同事正说到,自己的母亲兴冲冲地来到北京带孩子,但是呆了一个月就“黯然”离去。这个时候接到了好好妈妈的电话,听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争吵。争吵的双方是自己最亲爱的人,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但都是人们惯常说的好人。这对好人真的像“天敌”那样互不相让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这时候一个念头出现在好好爸爸心里,世人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爱,离开了神的爱,挚爱的亲人都会成为“天敌”。他几乎是恍然大悟了,过去他对好好妈妈的生硬教育、争吵,其实不也是以自己的心意为最高,没有去体会别人的处境吗?
    现在回想起来,好好爸爸都不能完全说清楚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神听到了自己的呼求:主啊,离开圣灵的光照和带领,我们这些罪人哪里知道什么是爱,求主你怜悯我们,把你的爱显明在我们心里。接下的事情就是神的作为了。
    好好爸爸首先和好好奶奶通了电话,平静地听完了她的埋怨之后,他告诉妈妈,其实争吵并不是双方心地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大家来自于不同的家庭,都有几十年的生活习惯,这种分歧很正常,也一定有很好的办法达成一致。出乎意料,好好妈妈很快从怒气中平息了下来。
    原先认为和好好妈妈的沟通会很难,但是圣灵已经改变了她的心思意念,好好妈妈其实已经为刚才的争吵后悔了。如今,好好爸爸忘记了自己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只是感觉有些话出来的时候是那么地平静但有力量,并且过去教训人的时候,自己内心很焦急,一定希望对方能够接受,而这一次,他的内心有着出人意外的平安。因为他想起了冠辉长老的一句话,我们生命中的所有问题,神的道都能解决。这句话他也告诉了好好妈妈,这句话给了好好爸爸很大的信心,他在内心中又一遍又一遍地呼求:神啊,请你怜悯这些可怜的罪人吧,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离开你的爱,我们根本无法生活!
    好好妈妈听完了好好爸爸的话之后,自己决定向婆婆道歉,并且和她好好交流一次。她虽然有点忐忑,但是一开始还急着要坐飞机赶回去处理争吵的好好爸爸已经很平安了,他邀请了小组的弟兄姊妹为“天敌”的谈话代祷。这是看神作为的时候了,他想。
    一个小时之后,他收到了好好妈妈的短信。她说,原来当自己内心敞开之后,同样的话说出来有完全不同的反映。她还感叹说,其实神让她看到了,自己和那些她内心隔膜的人其实是一样的,她们的缺点自己都有,都需要神的光照和带领。甚至她第一次向婆婆传了福音,这是好好爸爸想做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至于好好奶奶,虽然对福音还没有完全接受,但是她也把自己的内心感受告诉了自己的媳妇,做媳妇的则第一次耐心地听完了自己婆婆所有的内心感受和抱怨,还没有任何反感。原本激烈争吵,摔门而出,一家人成为“天敌”的局面被神轻轻地化解了。 那一晚,想来所有的人都很不平静,也很平安。
    好好爸爸终于发现, 对于大能的神来说,拆毁“天敌”之间的壁垒就是那么简单。只是自以为是的人类不去仰望祂的爱,总是用自以为义的态度去解决问题。自己在对好好妈妈发火的时候,在意的其实哪里是神的真道,不过是自己的意见、看法、面子而已。人的不需要学习如何悖逆神,人天生就会!于是,从婆媳关系到国家关系,骄傲自大的人类之间树立了无数的“天敌”,无数的厚障壁、隔阂、争吵直到战争。
    虽然自己的见证很糟糕,但是好好爸爸愿意把这个故事分享给别人听,因为这里面有神的爱和荣耀。一位慕道友听完之后流泪说,家人之间这样的关系多么美好啊。后来她信主了。
    至于好好,继续吃奶,睡觉,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并且对大人们微笑。有人说,成为父母以后,能够慢慢体会天父的心肠,当我们满心欢喜地凝视着自己孩子的时候,我们的天父也在这样关切我们,不同的是,天父的爱永不枯竭,永不止息。
    好好爸爸知道,这个孩子是神的礼物,也是神交给他和好好妈妈的一个作业。他迫切盼望好好妈妈和她能够尽快回到北京,一起完成神交给的作业,从中领会神的美意。学习刚刚开始,但是“到如今,耶和华都帮助我”。
    黄一琨 @ 9:51:20 | Comment[1]

    2009/10/28
    你好,赖昌星弟兄
    赖昌星在远志明牧师的带领下信主了。这无疑又是主奇妙作为的显现。但是教会有弟兄姊妹说,是否应该称呼他为弟兄呢。又有一位慕道友说,他是装的吧!

    求主怜悯,这些看法背后都是我们个人生命中极大的骄傲。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而我们是良善的普通人。但是,在主那里,一切的评断都不同于人,高于人。就如同那个痛哭流涕的税吏,钉在主耶稣旁边的强盗一样,他们和赖昌星一样,在主看来都为宝贵,因为他们里面有耶稣基督的新生命。

    我们真的比过去的赖昌星好吗?在圣灵的光照下,我每每看到自己生命的本像,实在是诡诈、污秽。就像保罗说的,我是属乎肉体的,是已经卖给罪了。我所愿意的,我并不作,我所恨恶的,我倒去作。这种忧伤的经历是基督徒的专享,因为只有在圣灵的光照下,只有在真光的注视下,我们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配,因而救恩是多么的甜美。

    就像一个牧者说,也许我们是普通人,没有那些显见的罪恶,我们自以为站在阿尔卑斯山顶,可以嘲笑那些在山下深坑里的人。但是对于头顶的星空,我们的距离一样是遥不可及。

    感谢主,在赖昌星的生命中也行了奇妙的事,让我们真切看到神的怜悯和恩慈,也求神除去我们生命的骄傲。


      你好,赖昌星弟兄

    黄一琨 @ 14:58:19 | Comment[4]

    2009/6/18
    贺卫方老师的文章

    我们在写作时会忽然想不到一些事理。昨天,我在与高一飞教授商榷的文章里,提出了关于邓玉娇案的一种可能性:

    ……况且几个醉汉来到的本来就是一个提供色情服务的场所,一方出钱,一方出卖肉体,那是这个最古老行业天经地义的规则。嫖客心中,妓院里哪里有强奸这回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本来就不认为是犯罪,哪里会有对报警的担心和所谓“犯罪后不希望被发现的心理特征”?我要你提供“特殊服务”,你不干,无非是想多要钱。于是我拿出四千块,你还不知趣,于是就霸王硬上弓……高教授,难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写到这里,我居然没有看到隐含着的一个结果,那就是,假如被邓玉娇杀死的邓贵大以及受伤的黄德智的行为是强行与邓玉娇发生性关系,那么这里就不存在一个独立的邓玉娇案!因为首先发生的是一个强奸(未遂)案件,之所以未遂是因为实施强奸的人遭遇到强有力的反抗。邓玉娇的反抗乃是由一个先在的犯罪所引起的。这样,顺理成章的处理方式是,首先拘留或逮捕涉嫌强奸犯罪的黄德智,查清相关事实真相。如果预审结果表明,黄德智与邓贵大的确是因为试图强奸邓玉娇而遭遇反抗,那么检察院要提起的就应该是一起强奸案的公诉,而邓玉娇的行为究竟如何定性,则应有法院根据审理强奸案的结果加以确定。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前面的一个案件消失了。单摆浮搁地来了个邓玉娇案。仿佛我们说抗战,前面没有日本侵华的行为,却毫无缘由地来了个中国的抗日战争。巴东县公安局这案件办得实在是蹊跷。5月10日案发,直到29日经过巴东县纪委、监察局研究决定开除黄德智党籍后,县公安局才“因黄德智的不法侵害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已对其予以治安拘留。”。看起来,巴东县有关部门早已将最终认定强奸罪以及与之相对应的正当防卫的任何可能性封杀殆尽了。

    今天的《广州日报》记者发自巴东县的报道说,“据知情人介绍,对邓玉娇的精神病鉴定也有了结果,鉴定结论显示:邓玉娇具有心智障碍,但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是啊,这姑娘有“心智障碍”,错把好意当歹意。不知道这是什么机构作出的鉴定,多么奇妙的“心智障碍”,它足以让邓玉娇发生认知错误,却又不像精神病那样能够不承担刑事责任,同时又让黄德智们得以解脱。一石三鸟,我们不得不佩服掌控者的高明。

    可是,所有这一切都要由法院作出最终判断啊。巴东县法院,巴东县人民法院,该你了!

    黄一琨 @ 9:44:32 | Comment[0]

    2009/6/4
    神话背后的忧思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牛市”或者“经济回暖”的说法开始甚嚣尘上。
    迄今为止,各国政府普遍采取的是凯恩斯式的政府扩大支出的办法刺激经济,流动性正在全球泛滥,我们究竟会用多久的时间走出这次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更快地走出?像罗斯福新政(New Deal)那样,通过政府的大规模刺激政策,真是良药吗?
    历史的类比让人心存希望。然而走入历史的深处,我们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大众很少再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罗斯福第一任总统期间(1933年-1937年),经济产出在1937年一度达到了1929年以来的最高点,出人意料的是1938年开始,美国经济又开始了新的、更深的衰退。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说:“在我的研究中,这是唯一一例一次深度衰退紧接着一次。”
    经济史学家金德尔伯格的研究表明,1937年之前经济产出的增加是因为存货的大量增加:企业家们担心工资和物价上涨会提高企业生产成本,加紧生产的速度,一旦这种担心消退,私人投资立刻衰退,人们才发现美国经济的复苏是“建立在幻觉之上”。
    罗斯福疑惑说,商人们究竟担心什么,他不是发誓要给美国人民带来“安全感”吗?总统夫人说,因为商人们都怕你,不知道你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你们”指的是罗斯福和他的新政伙伴们。他们大多是来自哈佛大学的,受到良好教育的律师和经济学家,其余的来自耶鲁、哥伦比亚和芝加哥大学。他们相信不受控制的个人主义和市场经济是1929年大萧条开始的主要原因,而由政府医治资本主义的弊病是出路。这是一群充满希望,意气风发的知识分子,其中的Stuart Chase在他的《一种新政策》(A New Deal )一书中说:在一个政府主导的经济中,“除了创造新天新地的激情之外,不需要更多的激励”。他发问说:“为什么让苏联独享重塑世界的快乐呢?”
    在我们的教科书里已经罗列了随后这些知识分子们采取的各样举措,然而教科书里没有说到的是,这些举措有可能延长了大萧条。Jim Powell在他的《罗斯福的过失:罗斯福和他的新政如何延长了大萧条》中数算了很多新政的错误。
    对于罗斯福新政的遗产,依然有很多学术争论,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些激情的新政者改造社会的举措,破坏了市场价格信号,伤害了个体(包括企业)的经济自由,造成了更糟糕的后果。比如最低工资制度使得企业主成本上升,减少雇工人数,因此罗斯福始终没有解决高失业率的问题,1931年美国失业率是15.9%(大萧条之前是3%左右),到1939年仍停留在17.2%;罗斯福为了实施凯恩斯式的政府扩大支出政策,大量推出政府工程,政府开支增加的结果是大量征税,1929年美国最高税率是24%,1935年则提高到79%,结果是大量政府开支挤出了私人投资。
    有意思的是,在罗斯福的第一个任期内,凯恩斯公开写信称赞罗斯福的新政,在罗斯福的第二个任期内,凯恩斯私下写信给他,提醒说,新政在政府大量举债的同时,一定要注意提高私人投资者的积极性。凯恩斯说,商人们和政治家不同,认为商人比政治家不道德是“错误的”,如果让商人们在一种恐慌的环境下生存,市场就没有办法发挥作用。罗斯福需要平衡政府投入和私人投资的平衡。
    罗斯福新政的3728项法令中,也有一些存留至今。在David Kennedy的《免于恐惧的自由》一书中,作者认为罗斯福留下的最无争议的遗产就是设立美国证监会。证监会第一任主席约瑟夫·肯尼迪曾经是个贪婪的投资商人。他在1920年代曾经写信给他的合伙人说:“现在在市场上很好挣钱,我们得在他们通过法令(监管)市场之前干一票”。然而,这个道德不那么高尚的商人却在担任证监会主席之后,把美国证监会变成国会眼中“政府最强的委员会”。肯尼迪的主要工作是改变了华尔街和政府中某些人垄断市场信息的行为,让上市公司按照会计准则定期披露信息,使得原来为少部分人垄断牟利的市场信息,为全体投资者共享。这一成功也诠释了政府应当扮演的恰当角色。
    罗斯福新政只是一段历史,而不是神话。这段历史还有很多不同争论,但毋庸置疑的是,政府不是神,它绝不是全知全能的,市场经济的真正奥秘在于亿万个体的分散决策,这些未必有高尚情怀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们,他们的分散决策,结果远远胜过于某几个人的谋划;政府更不可能是全然公义的,它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但是这种利益诉求往往是政治性的,与企业家和市场绝不一样,因此它的经济效率是无法保证的。
    这段历史对于雄心勃勃的政府实在是件尴尬的事情。新政者们的错误在于用政府管理经济的理想状态和市场经济的最糟糕状态相比较,但事实是政府刺激对于大萧条未必是灵丹妙药,甚至曾经引来了第二次衰退;建设“新天新地”的努力带来的却可能是又一场灾难。
    当中国面对这次经济衰退的时候,很多政策都是当年新政者们采纳过的:农产品价格保护;设定最低工资;大量基础建设工程;地方政府出钱配套中央项目……此外很少有什么新意。中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依然没有改变,最近火热又充斥着庄家交易的股市中,我们的约瑟夫·肯尼迪依然缺失,甚至1940年《哈佛商业评论》“中小公司缺少信贷支持”的呼声也和今天相仿。
    如果人们指望中国经济真的能以目前的状况走出危机,这无疑是对历史和市场背后“看不见的手”的无视。1955年的《财富》杂志把大萧条持续那么长时间归结为“那个时代对经济学的无知”。今天,面对危机如果我们再踏入同一条河流,那么我们缺少的并不是经济学知识,而是对真理的敬畏。30年前,我们找到了真理,开始了改革。30年后,我们当中的很多人怎么又开始健忘和悖逆了呢?
    为《南方窗》所写

    黄一琨 @ 8:49:38 | Comment[2]

    2009/5/9
    读书笔记之一:回到本源(ad fontes)寻药方

    文/Tao 捧读中文简体版《宗教改革运动思潮》时,正值一个名为“五四运动”的事件,在国家宣传机器的轰轰声中,庆祝90寿辰;同时,一位中古世纪的欧洲知识分子,其著述在五个世纪中被传讲,如今正好是他的500年诞辰。
    这是一个巧合。历史却似乎总是在某种巧合中相遇,正如你刚刚走到公交车站,发现眼前那辆缓缓减速停下开门的汽车,正是你本来打算需要等待但心中却急切盼望着的班车。

    一20世纪初发生在中国的那场运动,也许被赋予了太多也许不是它本身所能承载的意义。除了沉重而传统的爱国主义,它被认为背负着从西方远道而来的“德先生”与“赛先生”。
    与官方声势浩大的庆祝形成反讽的是,九十年后的年轻人,甚至用嘲讽的口气在自己的MSN签名档中写道:“德先生死了,赛先生病了,留下了一篇写满错字的文章。”
    道德示范、信仰缺失、科技落后与改革停滞如今仍被一些人描述为中国的现实境况。如果说这些描述至少道出了事实的部分,如果说“五四”一代在学术、文艺、政治、精神品质、社会形态、历史取向诸方面,都对中国现代社会的发展产生过决定性的影响(注1);那么我们不禁会问:九十年前的那一代中国人的观念,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在那个内忧外患的时代,年轻人早已放弃了“中药”,寻找解救中国问题的西医药方。如今来看,他们存心急切地顺手拿来个方子或从马路旁请来两位医生(“德先生”与“赛先生”),难免有病急乱投医之嫌。他们是急切盼望来自西方的“班车”的一代,但是他们的急切让他们难免“搭错车”。
    他们从对传统的怀疑走向对理性启蒙的确信。“五四”一代的意义意向的重新定位直指西方的意义观念。但是,重新定位的意义意向并没有从整体和传统根基方面深究西方意义观念的知识类型,而是更多地匆忙采纳十九世纪产生的各种思潮。而这个历史时期,恰是虚无主义在西方猛然聚生的时代(注2)。

    二多年之后,中国人开始为当年的“急救方”所产生的副作用叫苦,反省并尝试更换药方。其间,这块土地上经历了太多的血雨腥风(它们中的大多数,并非来自外强,而来自内乱)。在清除旧方毒素并更换新方的过程中,我们走得太远,如今不能清楚而准确地知道——我们在哪里;甚至回答——我们是谁。
    不过,在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日子中,我们不能完全避免要犯下第二次习惯性寻觅“急救方”的错误,除非我们真正承认我们真实的病况,进行一次整体性地根源性地诊治,并真正明白那些诊治手段的根源。
    这就要求我们不能将眼目停留在西方现代文明的表面光彩或时髦的思潮之中,而能够回到本源(ad fontes)地去思考和寻觅那五花八门“药方“的原理或泉源。
    这样来看,也许我们应该至少回到启蒙运动之前,看看那些在我们的历史中,容易被忽略的观念与思想。
    美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Stavrianos,L.S.)指出,公元1500年之后,世界的天平开始从东方转向西方倾斜。无论如何,前知五百年,大凡是每个时代的先知后知500年的根据。更何况过去五百年是如此地重要地和戏剧性地改变着东西方两个世界。
    16世纪的西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不难让我们想到那场为欧洲带来思想解放的宗教改革运动(Reformation)。迄今为止,中国知识界的目光主要还是集中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上,对于其间的宗教改革则鲜有关注。
    然而,不论是现代市场经济制度的确立,还是造成现代世界政治格局的英、法革命和美国革命,以及人类思想的现代发展,都与五百年前那一场席卷欧洲各国的宗教个该及其后果密切相连(注3)。
    如果我们更加清晰地了解和关注西方历史上这段容易被中国人遗忘的时期。我们就不难从新教的本源上看到,新教传统并不否认个体的独立和自由,反而因信仰看见人类生命内在的尊贵,从而更肯定生命自由与个体独立的绝对不可剥夺。而文艺复兴与启蒙运动的传统循代以下,却逐渐陷入绝望,因为此一传统以人为世界的尺度,终究却无以定义生命内在的价值。

    我们也不得不提起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位500年前出生的不起眼的法国人加尔文(John Calvin)。
    正如巧合,回到本源(ad fontes)同样正是那个时代的先知——宗教改革家们的诉求。回到圣经,回到奥古斯丁的呼求,使得马丁•路德被光照亮,把“惟独因信称义”的教义,从中世纪天主教繁复而败坏的传统中重新发掘出来,从而开启了新教(Protestant)的历史。
    作为宗教改革运动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加尔文在瑞士小镇日内瓦作为牧师的工作,为他的后人留下了一个极具系统和组织的结构,证明不只理想地符合当代的需要,也适用于以后至少一个世纪的人们。新教的理论思想最终由加尔文主义主导,归因于于加尔文的《基督教要义》最后版本的要旨和结构(注4)。
    马克斯•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书早已闻名于世。其论题的通俗版本常被称为:资本主义是新教改革运动的直接结果。对于这一论题,麦格拉斯认为是人们曲解了韦伯在书中的观点,他无意在《宗教改革运动思潮》一书中展开评论,但愿意指出:“韦伯正确地认识到宗教观念可以对早期现代欧洲造成强大的经济和社会冲击。关键是,韦伯建议,宗教改革运动的宗教思想能够提供现代资本主义发展所需要的刺激,而这正是需要研究这段时期的宗教观念的有力见证。”(注5)
    事实上,宗教改革所带来的加尔文主义,以清教徒的严肃,不仅敢于面对世界,自己又不被这世界的毒酒所击倒,并且也为生活的发展提供了动力(注6)。
    作为历史神学家麦格拉斯在自己的书中强调了,今天往往被人们淡忘尤其被中国人忽略的16世纪宗教观念所带来的影响。他欲图说明,宗教改革运动是一个由宗教观念扮演主要角色的运动,其他因素——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也在这场运动中被涉及,但并非主角(注7)。
    他在书中称:“对于某些现代俗世诠释者来说,把宗教力量赞赏为一种历史动力,可能会感到困难。因为他们的世界已经不再是由宗教所直接塑造的,他们就假设这是常态。不过,情况不是这样的。”(注8)
    《宗教改革运动思潮》恰好是这样一本导论性的著作,让那些在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中被有意无意摘除形成空缺的思想观念,重新归回历史本位,让我们重新省视其在西方历史以及现实社会中的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注1:《“四五”一代的——知识社会学思考札记》,刘小枫,1989年2月;
    注2:同上;
    注3:《新教著名人物传记译丛》总序,何光沪,华夏出版社, 2008;
    注4:《宗教改革运动思潮》P247,麦格拉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9;
    注5:同上P262;
    注6:《加尔文主义讲座》,亚伯拉罕•凯波尔,摘自《加尔文传》一书,华夏出版社,2008;
    注7:《宗教改革运动思潮》P269-269,麦格拉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9;
    注8:同上。

    《宗教改革运动思潮》原名 Reformation Thought

    作者: 阿利斯特·麦格拉思 (Alister McGranch)
    ISBN: 9787500474890
    页数: 318
    定价: 35.00
    出版社: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装帧: 平装16
    出版年: 2009年1月

    阿利斯特·麦格拉思(Alister McGrath),当代杰出的福音派神学家和教育家,曾任英国牛津大学威克里夫学院历史神学教授、威克里夫学院院长;现任英国国王大学(King’s College)神学、宗教与文化中心主任。麦格拉思是一位影响广泛的福音派作家,他的研究范围包括历史神学、宗教与科学、基督教灵修学等。他的《上帝的义》、《追寻真理的激情》、《科学的神学》等神学著作使他跻身于当代最杰出的福音派神学家之列。他也是一位出色的基督教教育家,能将复杂的问题梳理得清晰易懂。他所编著的神学教材,如《基督教神学手册》、《基督教神学原典菁华》、《历史神学》等被神学院和大学广泛使用。


    黄一琨 @ 21:29:31 | Comment[1]

    2009/5/8
    1919:超越那一天(转帖)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五四运动和“德先生”与“赛先生”联系起来。《苦涩的革命》(A Bitter Revolution)里面是这样描述90年前那天的情形的:大约3000个学生在天安门会合,聆听了抗议巴黎和会的演说。下午两点学生们听完了演说,举着标语向使馆区行进。当气氛变得更热烈时,他们向曹汝霖家走去。开始时队伍秩序井然,到曹家之后,示威者突然变得疯狂,开始叫骂卖国贼,有人把标语扔到房顶,有人开始砸窗户。当人们冲进曹家,曹汝霖乔装成警察从后墙逃跑。在曹家做客的驻日公使章宗祥跑得不够快,被愤怒的人群抓获。人们误以为他是曹汝霖,拆下铁床腿痛打,直到他浑身布满鱼鳞一样的伤痕,大家都认为他被打死了。曹家的一切都被砸烂,女眷的香水也被砸碎,空气中到处是香水的味道。

    该描述说明,在1919年的5月4日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一群愤怒青年出于爱国义愤而举行的示威游行,其中还有暴力袭击。这件事情和19年前义和团伏击外国入侵者、以及80年后炸南使馆事件后的大学生抗议,方式虽不尽相同,性质却类似。如果说它代表了一个传统,那就是爱国主义传统,和“德先生”、“赛先生”似乎没多大关系——很难想象当时愤青们是出于对民主或者科学的热爱而拆下那张铁床的腿。

    爱国主义虽是一种美德,却未必有什么新意,也未必体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精神。从屈原到岳飞,从文天祥到袁崇焕,可以说都是爱国主义的先驱。正如从屈原到袁崇焕的爱国主义没能把中国推向民主和科学,五四青年的爱国主义同样未必将中国向那个方向引领。

    《苦涩的革命》一书试图通过“五四精神”这个棱镜来透视整个中国的20世纪史:它的兴起和衰落、它的符号化和扭曲化、它的复兴和再次衰落,以及它如何成为中国整个20世纪的精神幽灵。但是通过把五四运动和“德先生”、“赛先生”、“文化解构”、“启蒙”联系起来,作者Rana Mitter像大多研究五四运动的人一样,将这个事件演变成了一个意义超载的神话。

    当然,这场短短几个小时的抗议活动后来被称为运动、再后来被说成“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摇篮、再后来成为民主与科学的标志、最后成了一个90后年人们还在热情庆祝的节日,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时间上,它发生在一个叫新文化运动的内部。人们需要对这个时间边界模糊、内容复杂多元、人物谱系分散的新文化运动确定一个标志性事件,于是指认了五四运动。

    但时间上的契合却未必说明精神上的嫡亲关系。如果说五四运动本质上体现的是爱国主义传统精神,新文化运动的初衷却更接近真正的现代精神——从陈独秀到胡适,从鲁迅到丁玲,不管最后他们的政治立场如何分道扬镳,在新文化运动中,至少在其早期,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要求重估一切价值。

    重估并不一定意味着否定,重估意味着审视和追问、意味着从传统、从权威、从成见、从经典、从集体、从他人那里收复自己的头脑,对每一个塞给自己的信条问“为什么”。正是所有这些人当时所问的“为什么”,让20世纪初的中国成为一个向各种可能性开放的中国。回顾当时的中国,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复古主义、自由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可以说百家争鸣。辜鸿铭拖着辫子去北大讲课,丁玲跟胡也频好上了,就跑去跟他大大方方地同居。

    当然今天来看,新文化运动的多数人将“重估”演化成了“否定”,而真正的启蒙精神不仅仅是否定,而且同样邀请否定之否定。与其说它是一群人向另一群人传播“德先生”与“赛先生”的信念,而是主张一种“我思故我在”的态度。在这里,主语是“我”,而不是“我们”,就是说,启蒙精神基石只能是个体主义。在这里,谓语是“思”,而不是“信”,就是说一切有效的观念,从怀疑开始,向可能性敞开。

    可惜这种向可能性敞开的新文化精神后来逐渐凋零,对这个凋零过程最好的注释莫过于丁玲。1927年,也就是丁玲还是一位美女作家的时候,在《莎菲女士的日记》中,她写道:“是的,我了解我自己,不过是一个女性十足的女人,女人只把心思放到她要征服的男人们身上。我要占有他,我要他无条件的献上他的心,跪着求我赐给他的吻呢……但他却如此的冷淡,冷淡得使我又恨他了。然而我心里在想:来呀,抱我,我要吻你!”而1979年,历经反右、监禁、流放之后,这位曾经的美女作家的文字已经变成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的轰鸣。其晚期作品《杜晚香》这样写道:“杜晚香的汇报,转到了革命胜利后带来的新的光辉天地。于是一阵春风吹进文化宫的礼堂,人们被一种崭新的生活所鼓舞,广阔的、五彩绚丽的波涛,随着杜晚香的朴素言辞滚滚而来,祖国!人民的祖国!你是多么富饶,多么广袤!……人们听到这里,从心中涌出一股热流,只想高呼:党呵!英明而伟大的党呵!你给人世间的是光明!是希望!是温暖!是幸福!”

    丁玲的写作变迁史,就是个体逐渐隐退让位于集体、怀疑逐渐隐退逐渐让位于信条的历史。她转折的关键时刻是1942年的5月。之前的《三八节有感》中,丁玲仍个性犹存,仍敢于嘲讽延安根据地的森严等级制和女性歧视;之后,在必须用自我批判来拯救前途时,她终于低头认罪:“在整顿三风中,我学习得不够好,但我自己开始有点恍然大悟,我把过去很多想不通的问题,渐渐都想明白了,大有回头是岸的感觉。”回头是岸之后,她象延安大多知识分子一样,投身于批判王实味的活动中,痛斥他“卑劣、小气、复杂而阴暗”。

    如果说有一场运动与新文化运动呈对角线关系,那就是延安整风运动。新文化运动是要让“一”变成“多”,而整风运动则是要让“多”重新变成“一”。思想的裁判不再是自己的头脑,而是领袖的旨意。思想的方式不再是怀疑与重估,而是消化和吸收。当经过整风“洗礼”的丁玲终于“回头是岸”时,那个“重估一切价值”的新文化运动之光终于彻底熄灭在时间的隧道里了。

    相比之下,五四运动所体现的精神却在整个20世纪延绵不绝。观察1919年5月4日那天的历史场景,可以看到几个元素:青春;激情;集体性;破坏力甚至暴力。这几个要素叠加起来的场景,在20世纪的中国反复出现:三一八运动(1926)、一二九运动(1935)、一二一运动(1946)、红五月运动(1947)……而这个运动模式的顶点,大约就是1966年的红卫兵运动。虽然红卫兵运动并不是一场民族救亡的爱国主义运动,但是在激情、集体性、青春崇拜、破坏力方面,却可以说与五四运动一脉相承。这大约也是为什么Mitter认为红卫兵运动是五四运动“一个奇怪的孩子”。

    在五四运动模式的各要素中,“青春”大约是最核心的要素,因为激情、集体性、破坏力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都是“青春”的内在品质——青年充满激情、热爱抱团、而破坏则往往是证明力量最有效率的方式。“青春”无论作为一个象征符号,还是作为一种实际政治力量,对于塑造中国20世纪的作用影响巨大:一般来说青年倒向了哪边,历史就向哪个方向前进。因为站在“历史”的一边,青年成为被政治歌颂的力量。但是真正仔细想来,大约也正是因为青春所包含的那些内在品质,使得它始终无法引领中国走向真正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因为相对于激情,“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理性;相对于集体狂欢,“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个体觉醒;相对于破坏力和暴力,“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法治精神。

    有趣的是,青年不但对于中国变迁起到关键作用,对于斯大林体制、德国纳粹运动、更不用说西方60年代新左派运动也起到了一个“先锋队”的作用。在斯大林展开“对农民宣战”的农业集体化运动时,大多普通农民不但不配合,反而奋起抗争,斯大林在哪里找到核心的“群众基础”呢?共产主义青年团。Robert Conquest在研究苏联农业集体化的著作Harvest of Sorrow中写道:“共青团员在地方积极分子中比例很高。1933年6月苏联某区中一个党支部都没有,75个农庄中只有14个党员,但是有16个团支部和157个团员。”至于纳粹德国,臭名昭著的冲锋队(SA)和党卫军(SS)则可以说是希特勒的个人部队,而它们正是以自告奋勇的德国青年为主力。便是60年代西方青年,在为反战、平权发出正义呼声的同时,却令人遗憾地对另外一些国家更腥风血雨的红色恐怖保持了选择性沉默,甚至做起了啦啦队。

    就是说,虽然青年对于历史进步的贡献卓然,一个同样不容忽视的现实却是:在整个20世纪,青年在充当暴政的帮凶方面,却是难堪地功不可没。人们赞美青年的勇敢和叛逆,但另一面的现实则是,青年常常用隐身于群体的方式来追求个性,用为专制者冲锋陷阵的方式来表现叛逆,其勇气背后往往是选择性的沉默。当然可以为青年辩护的是他们单纯、易受骗、易被煽动。集体化运动多年以后,一个苏联前积极分子却说:我们被欺骗,是因为我们想被欺骗。

    今天回头再去看五四运动,它更象是启蒙浪潮结束的开始,而不是开始的结束。爱国主义传统当然要纪念,但仅有爱国主义是不够的。90年来的历史说明,引领我们突破政治瓶颈的不是激情、集体和破坏,而是理性、个体觉醒和制度改革。现在我们纪念那一天的最好方式可能恰恰是超越那一天。穿越1919年,回到1915年,那一年,一个叫陈独秀的人创办了一本杂志叫《新青年》,一个叫胡适的人坐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课堂上听杜威讲课,一个叫鲁迅的教育部公务员闲来无事正研究佛经,一个叫丁玲的小女孩还在念书识字,而那个叫毛泽东的湖南青年刚刚考上师范学院。那时候他们当然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刀光剑影。他们读书、思考,心怀虔诚,向未来敞开。你多么希望他们将要面对的腥风血雨可以被抹去,多么希望历史重新交给他们一张白纸,让他们从头再来。

    黄一琨 @ 14:54:01 | Comment[4]

    2009/5/8
    1919:超越那一天(转帖)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五四运动和“德先生”与“赛先生”联系起来。《苦涩的革命》(A Bitter Revolution)里面是这样描述90年前那天的情形的:大约3000个学生在天安门会合,聆听了抗议巴黎和会的演说。下午两点学生们听完了演说,举着标语向使馆区行进。当气氛变得更热烈时,他们向曹汝霖家走去。开始时队伍秩序井然,到曹家之后,示威者突然变得疯狂,开始叫骂卖国贼,有人把标语扔到房顶,有人开始砸窗户。当人们冲进曹家,曹汝霖乔装成警察从后墙逃跑。在曹家做客的驻日公使章宗祥跑得不够快,被愤怒的人群抓获。人们误以为他是曹汝霖,拆下铁床腿痛打,直到他浑身布满鱼鳞一样的伤痕,大家都认为他被打死了。曹家的一切都被砸烂,女眷的香水也被砸碎,空气中到处是香水的味道。

    该描述说明,在1919年的5月4日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一群愤怒青年出于爱国义愤而举行的示威游行,其中还有暴力袭击。这件事情和19年前义和团伏击外国入侵者、以及80年后炸南使馆事件后的大学生抗议,方式虽不尽相同,性质却类似。如果说它代表了一个传统,那就是爱国主义传统,和“德先生”、“赛先生”似乎没多大关系——很难想象当时愤青们是出于对民主或者科学的热爱而拆下那张铁床的腿。

    爱国主义虽是一种美德,却未必有什么新意,也未必体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精神。从屈原到岳飞,从文天祥到袁崇焕,可以说都是爱国主义的先驱。正如从屈原到袁崇焕的爱国主义没能把中国推向民主和科学,五四青年的爱国主义同样未必将中国向那个方向引领。

    《苦涩的革命》一书试图通过“五四精神”这个棱镜来透视整个中国的20世纪史:它的兴起和衰落、它的符号化和扭曲化、它的复兴和再次衰落,以及它如何成为中国整个20世纪的精神幽灵。但是通过把五四运动和“德先生”、“赛先生”、“文化解构”、“启蒙”联系起来,作者Rana Mitter像大多研究五四运动的人一样,将这个事件演变成了一个意义超载的神话。

    当然,这场短短几个小时的抗议活动后来被称为运动、再后来被说成“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摇篮、再后来成为民主与科学的标志、最后成了一个90后年人们还在热情庆祝的节日,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时间上,它发生在一个叫新文化运动的内部。人们需要对这个时间边界模糊、内容复杂多元、人物谱系分散的新文化运动确定一个标志性事件,于是指认了五四运动。

    但时间上的契合却未必说明精神上的嫡亲关系。如果说五四运动本质上体现的是爱国主义传统精神,新文化运动的初衷却更接近真正的现代精神——从陈独秀到胡适,从鲁迅到丁玲,不管最后他们的政治立场如何分道扬镳,在新文化运动中,至少在其早期,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要求重估一切价值。

    重估并不一定意味着否定,重估意味着审视和追问、意味着从传统、从权威、从成见、从经典、从集体、从他人那里收复自己的头脑,对每一个塞给自己的信条问“为什么”。正是所有这些人当时所问的“为什么”,让20世纪初的中国成为一个向各种可能性开放的中国。回顾当时的中国,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复古主义、自由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可以说百家争鸣。辜鸿铭拖着辫子去北大讲课,丁玲跟胡也频好上了,就跑去跟他大大方方地同居。

    当然今天来看,新文化运动的多数人将“重估”演化成了“否定”,而真正的启蒙精神不仅仅是否定,而且同样邀请否定之否定。与其说它是一群人向另一群人传播“德先生”与“赛先生”的信念,而是主张一种“我思故我在”的态度。在这里,主语是“我”,而不是“我们”,就是说,启蒙精神基石只能是个体主义。在这里,谓语是“思”,而不是“信”,就是说一切有效的观念,从怀疑开始,向可能性敞开。

    可惜这种向可能性敞开的新文化精神后来逐渐凋零,对这个凋零过程最好的注释莫过于丁玲。1927年,也就是丁玲还是一位美女作家的时候,在《莎菲女士的日记》中,她写道:“是的,我了解我自己,不过是一个女性十足的女人,女人只把心思放到她要征服的男人们身上。我要占有他,我要他无条件的献上他的心,跪着求我赐给他的吻呢……但他却如此的冷淡,冷淡得使我又恨他了。然而我心里在想:来呀,抱我,我要吻你!”而1979年,历经反右、监禁、流放之后,这位曾经的美女作家的文字已经变成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的轰鸣。其晚期作品《杜晚香》这样写道:“杜晚香的汇报,转到了革命胜利后带来的新的光辉天地。于是一阵春风吹进文化宫的礼堂,人们被一种崭新的生活所鼓舞,广阔的、五彩绚丽的波涛,随着杜晚香的朴素言辞滚滚而来,祖国!人民的祖国!你是多么富饶,多么广袤!……人们听到这里,从心中涌出一股热流,只想高呼:党呵!英明而伟大的党呵!你给人世间的是光明!是希望!是温暖!是幸福!”

    丁玲的写作变迁史,就是个体逐渐隐退让位于集体、怀疑逐渐隐退逐渐让位于信条的历史。她转折的关键时刻是1942年的5月。之前的《三八节有感》中,丁玲仍个性犹存,仍敢于嘲讽延安根据地的森严等级制和女性歧视;之后,在必须用自我批判来拯救前途时,她终于低头认罪:“在整顿三风中,我学习得不够好,但我自己开始有点恍然大悟,我把过去很多想不通的问题,渐渐都想明白了,大有回头是岸的感觉。”回头是岸之后,她象延安大多知识分子一样,投身于批判王实味的活动中,痛斥他“卑劣、小气、复杂而阴暗”。

    如果说有一场运动与新文化运动呈对角线关系,那就是延安整风运动。新文化运动是要让“一”变成“多”,而整风运动则是要让“多”重新变成“一”。思想的裁判不再是自己的头脑,而是领袖的旨意。思想的方式不再是怀疑与重估,而是消化和吸收。当经过整风“洗礼”的丁玲终于“回头是岸”时,那个“重估一切价值”的新文化运动之光终于彻底熄灭在时间的隧道里了。

    相比之下,五四运动所体现的精神却在整个20世纪延绵不绝。观察1919年5月4日那天的历史场景,可以看到几个元素:青春;激情;集体性;破坏力甚至暴力。这几个要素叠加起来的场景,在20世纪的中国反复出现:三一八运动(1926)、一二九运动(1935)、一二一运动(1946)、红五月运动(1947)……而这个运动模式的顶点,大约就是1966年的红卫兵运动。虽然红卫兵运动并不是一场民族救亡的爱国主义运动,但是在激情、集体性、青春崇拜、破坏力方面,却可以说与五四运动一脉相承。这大约也是为什么Mitter认为红卫兵运动是五四运动“一个奇怪的孩子”。

    在五四运动模式的各要素中,“青春”大约是最核心的要素,因为激情、集体性、破坏力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都是“青春”的内在品质——青年充满激情、热爱抱团、而破坏则往往是证明力量最有效率的方式。“青春”无论作为一个象征符号,还是作为一种实际政治力量,对于塑造中国20世纪的作用影响巨大:一般来说青年倒向了哪边,历史就向哪个方向前进。因为站在“历史”的一边,青年成为被政治歌颂的力量。但是真正仔细想来,大约也正是因为青春所包含的那些内在品质,使得它始终无法引领中国走向真正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因为相对于激情,“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理性;相对于集体狂欢,“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个体觉醒;相对于破坏力和暴力,“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法治精神。

    有趣的是,青年不但对于中国变迁起到关键作用,对于斯大林体制、德国纳粹运动、更不用说西方60年代新左派运动也起到了一个“先锋队”的作用。在斯大林展开“对农民宣战”的农业集体化运动时,大多普通农民不但不配合,反而奋起抗争,斯大林在哪里找到核心的“群众基础”呢?共产主义青年团。Robert Conquest在研究苏联农业集体化的著作Harvest of Sorrow中写道:“共青团员在地方积极分子中比例很高。1933年6月苏联某区中一个党支部都没有,75个农庄中只有14个党员,但是有16个团支部和157个团员。”至于纳粹德国,臭名昭著的冲锋队(SA)和党卫军(SS)则可以说是希特勒的个人部队,而它们正是以自告奋勇的德国青年为主力。便是60年代西方青年,在为反战、平权发出正义呼声的同时,却令人遗憾地对另外一些国家更腥风血雨的红色恐怖保持了选择性沉默,甚至做起了啦啦队。

    就是说,虽然青年对于历史进步的贡献卓然,一个同样不容忽视的现实却是:在整个20世纪,青年在充当暴政的帮凶方面,却是难堪地功不可没。人们赞美青年的勇敢和叛逆,但另一面的现实则是,青年常常用隐身于群体的方式来追求个性,用为专制者冲锋陷阵的方式来表现叛逆,其勇气背后往往是选择性的沉默。当然可以为青年辩护的是他们单纯、易受骗、易被煽动。集体化运动多年以后,一个苏联前积极分子却说:我们被欺骗,是因为我们想被欺骗。

    今天回头再去看五四运动,它更象是启蒙浪潮结束的开始,而不是开始的结束。爱国主义传统当然要纪念,但仅有爱国主义是不够的。90年来的历史说明,引领我们突破政治瓶颈的不是激情、集体和破坏,而是理性、个体觉醒和制度改革。现在我们纪念那一天的最好方式可能恰恰是超越那一天。穿越1919年,回到1915年,那一年,一个叫陈独秀的人创办了一本杂志叫《新青年》,一个叫胡适的人坐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课堂上听杜威讲课,一个叫鲁迅的教育部公务员闲来无事正研究佛经,一个叫丁玲的小女孩还在念书识字,而那个叫毛泽东的湖南青年刚刚考上师范学院。那时候他们当然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刀光剑影。他们读书、思考,心怀虔诚,向未来敞开。你多么希望他们将要面对的腥风血雨可以被抹去,多么希望历史重新交给他们一张白纸,让他们从头再来。

    黄一琨 @ 14:53:53 | Comment[0]

    2009/4/27
    永远改变的写作
    信主之前有这样的怀疑,真的需要每周日去听道吗?听道之后和弟兄姊妹的交通是必需的吗?《罗马书》中说,“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 信主之后,我对这个的体会真是前所未有的,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主自己用祂的话语牧养我,让生命得到更新和造就,那样的感觉真好比每周都能发现新天新地。付涛弟兄说,听道就像每周彻彻底底地洗一次澡,那种更新和清洁的感受无以比拟。
    这周之前,我写了一些博客,数算媒体中的各种罪,希望同行们能够认识到,大家一起来忏悔。反响是,一些人认为我是正直的人,也有一些人认为我是有道德优越感,我应当自己拯救自己就够了,别管别人。
    看到没有,我自以为自己是在宣讲神的话语,但是最终大家没有看到神,还是看到了我,不论我是个正直的人,还是个吹毛求疵的道德家,这里没有神。
    因此上周有人约我写媒体的观察,我拒绝了,我需要祷告和静心领受神的心意。这周日的讲道是力今姊妹,一个从国外神学院回来的姊妹,神借着她的讲道更新了我。通过《哥林多前书》第四章,我再次被提醒,我们不过是神的仆人和管家,我们的使命就是掌管神救恩的奥秘,并且把这些奥秘传讲出来,让更多的人得救。至于评判,无论是评判我们自己、还是评判他人,都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最后是要向神交账的。即使最严重的罪,主也说“申冤在我,我必报应”。
    因此,我要做的就是尽好一个仆人的本分,传讲神美好的救恩,把圣灵临到让我感受的这世界的光、真理、道路和大爱,这一切美好的事情都讲给别人听,当然最关键的就是耶稣基督并祂订十字架的事情。至于向人数算罪,高声呼召别人忏悔,这是圣灵而不是我的工作。如果我的工作没有圣灵的带领,是没有办法让美好的救恩住到别人的心里的。
    昨天,和许宏弟兄、沈颖姊妹还有许志永弟兄一起交流。我们谈到,其实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所谓的公权力(或者中国的公权力,虐囚这类的事件表明,任何制度都难以确保公权力不出问题),也不是贪赃枉法的法官、不忠于职守的公务员,或者缺乏道德自律的记者等等,而是人性被玷污而来罪,正像钟马田牧师说的,从神降下福音以来,几千年,人性都没有改变过。我们人类凭借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拯救,不要说世俗社会的各种罪恶,就是在教会历史上,所谓福音的大复兴,之前其实是福音的长期衰落,而那衰落不正是人的罪带来的吗。这真是让人哀恸的事情,我们真是些不配的罪人啊。我们不分法官、公务员还是记者,信主的还是不信主的,我们本都是没有办法战胜自己罪恶的人。
    因此,我更觉得恩典的宝贵,因此我没有理由不降卑,老老实实做神的仆人,而把那判断的工作全然交给主。我过去的那些文章,里面实在是有自己的骄傲,还有那种种对同行的焦虑感,那不过都是自己没有把这些完全地交托给主。主说了,罪多的地方,恩典就显多,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们的讨论到最后,都意识到在我们现在这个弯曲悖谬的时代,我们要写劝导的文字,马丁路德 金的《我有一个梦想》那类风格实在是最最需要的,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自以为义,而是全人类都敬拜在主的权柄之下,把救恩的美好真理传讲出来,至于谁能接受,谁愿意与主同工以及如何数算每个人的罪,那都是主的事情,我们不能僭越。奇妙的是,只有这样的文字,才真的能够击穿人们刚硬的内心,不是言语攻讦的刀剑,而是耕种心田的犁,让罪人归主。
    许志永最后说,这次谈话会永远改变他以后的写作。我也是。
    黄一琨 @ 10:51:15 | Commen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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