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时期，在经典中重读硅谷

方兴东 2003年6月15日10:37

    任何一个神话都需要“信物”，当今世界最热闹的神话当然是高科技，而高科技的麦加当然非硅谷莫属。可惜，２０００年起始的这场高科技萧条实在太厉害。有人甚至开玩笑，将Ｓｉｌｉｃｏｎ Ｖａｌｌｅｙ（硅谷），换称为Ｓｉｌｌｙｃｏｎ Ｖａｌｌｅｙ（蠢谷）。但是，对于硅谷来说，这一切最正常不过。潮起潮落，周期往复，才是高科技正常的“本性”和生活的精彩所在。
    对于硅谷而言，已经有着无数的著作为其添光加彩。我们大家所了解的硅谷，也就是这些文字中呈现的硅谷。我们可以用一种迷恋高科技的目光来思考未来，但是却应该用常规的方法观察世界。当然，一些优秀的书籍已经沉淀下来，与硅谷一起，逐渐成为经典。阅读这些经典，可以给我非常深刻的启示。今天，在这样失落的时刻，抛却泡沫和光环，细细“阅读”这些书籍中的硅谷，无疑别有一番精彩。
    描绘硅谷的优秀书籍数不胜数，而且各有所爱，中文版本也有几十本，但基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讲述硅谷的历史和故事，一类是分析硅谷的秘诀和特色。前者以精彩生动取胜，最优秀的有《硅谷之火》、《硅谷热》、《惊世伟绩》、《偶然帝国》和《硅谷传奇》等。后者以深入研究见长，比较优秀的有早期的《区域优势》，最近的《硅谷优势》，以及迈克尔·刘易斯的《一个想法一千万》等。我们选择几本，为硅谷素描。
《惊世伟绩》：“硅谷立传第一人”
    著名作家汤姆·沃尔夫（Ｔｏｍ Ｗｏｌｆｅ）说：“在描绘狂野的硅谷传奇方面，我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比迈克尔·马龙更敏锐的观察家，他的观察是如此深刻而贴切。”Ｇｏｏｇｌｅ公司ＣＥＯ兼董事长Ｅｒｉｃ Ｓｃｈｍｉｄｔ博士说：“感谢你，麦克·马龙，是你塑造了今天人们所说的‘硅谷传奇’。”这些溢美之词证明了他并非自吹自擂，的确，“书写硅谷第一人”的称号，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担当得起。
    那么，马龙究竟是何方神圣？其实，他的经历十分平淡、朴实。马龙当然是土生土长的硅谷人，他出生在硅谷中心的森尼维尔市，从小见证了硅谷从果园到“硅谷”革命的整个历程，目睹了生活、环境和商业的深刻变化，即使上大学也没有离开这篇土地。他在圣克拉拉大学获理学士学位和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然后在硅谷的动力之源——斯坦福大学获科学哲学硕士。毕业后，马龙进入了当时硅谷的象征——惠普公司，前后工作了４年，主管公司的宣传公关。当他少年时代的同学（如创办苹果的乔布斯）在技术和市场上奋勇淘金时，他却虚晃一枪，于１９７９年加入《圣何塞信使报》，成为美国国内日报的第一位高科技记者，耍起了笔杆子，以其尖锐、直率的笔锋迅速成为硅谷颇具影响力的记者，被业界称为“为硅谷写密传的人（ｔｈｅ Ｂｏｓｗｅｌｌ ｏｆ Ｓｉｌｉｃｏｎ Ｖａｌｌｅｙ）”。１９８５年写完本书，他正好３０岁差４天。
    马龙笔触犀利，文采一流，幽默而富有哲理，充满了他个人的见地。阅读他的文字如同不断经历奇彩和惊讶的旅行，充满了快感和愉悦。有着文学作品一样的浓度和韵味（马龙描绘硅谷的小说也备受好评），也有着传记的真切和动人。“本书的目标，旨在捕捉被称为硅谷的创造物的活生生如其在野生状态下所表现的面貌。以往的努力已经证明，单一的叙事形式不能胜任这一任务。不管是编年史，还是目前企业环境的概述，都无法做到恰如其分。”本书共分１０章，每一章都以不同的层次平行展开：产业和人物的、经济和技术的、生活和社会的。跨越了硅谷的全程历史，描绘了塑造硅谷传奇的主要公司和人物。
    全书如同一本精彩的小说，充满机智和灵感。作者认为，硅谷是奇迹，但奇迹也有它的代价，这就是充满果园的硅谷一去不复返，污染、毒品、犯罪、高离婚率、高生活费随之而来，“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制造了旋风，而现在，我们却试图在旋风中生活”。全书对硅谷神奇发家故事渲染得头头是道，但淡淡的悲观和忧伤也无处不在，赋予本书难能可贵的人文关怀和深刻的哲理。
    《惊世伟绩》英文版１９９０年出第二版，距今已经十多年，连无所不包的亚马逊网上书店都已经难觅此书。中文版就是根据这个版本译出的，如今读者也很难看到。
《硅谷热》：
播种全球的“硅谷情结”
    《硅谷热》这本书出手很早，是在１９８４年。虽然，其后“后发制人”的写硅谷的书多如牛毛，但是在很多人心里真正播下“硅谷情结”的依然是这本小书。虽然，《硅谷热》没有涉及８０年代中后期的ＰＣ革命和９０年代更加壮观的互联网浪潮，但是在２０年后，《硅谷热》的内容依然不过时，无论是风险投资、生态特性、工作生活环境以及高度的竞争氛围，都依然如故。
    多少人因为受《硅谷热》的触动，而从此种下高科技创业的梦想；多少人因为《硅谷热》的感染，对高科技的印象从此蒙上一层光环和神晕。王志东、王峻涛和王维嘉，这创业“三王”都不约而同地将《硅谷热》作为自己创业的启蒙和精神之源。１９８５年，那真是一个全民阅读学习的年代，《硅谷热》第一次印刷就达７万册。当时市面上还有另外几个版本，销量也不菲。与当时的《第三次浪潮》、《大趋势》等书一起，汇成了高科技启蒙的高潮。虽然，这本书已经出版快２０年了，而且已经十多年没有重版了。但《硅谷热》所播下的“硅谷情结”以及“《硅谷热》情结”，延绵数十年而不消失。
    用了“Ｆｅｖｅｒ”这个词来讲述人们对高科技出现而产生的狂热追逐。《硅谷热》总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硅谷的崛起”，以苹果电脑的传奇故事为主线，讲述了硅谷的发展历史；第二部分为“高技术文明”，从风险投资、创业故事、人物传奇和工作生活等各个方面描绘了硅谷的生态状况；第三部分为“硅谷的明天”，讲述了硅谷模式在全球的扩散、硅谷面临的全球竞争和深远影响。
    作者埃弗雷特·罗杰斯（Ｅｖｅｒｅｔｔ Ｍ． Ｒｏｇｅｒｓ）是著名的传播理论家，但他的出名并不是因为这本《硅谷热》，说实在的，这本书仅仅是他业余的闲情之作。本书在描述硅谷的同类著作中，也不是最优秀的，在硅谷历史和故事的刻画描述方面不如马龙的《惊世伟绩》和《硅谷之火》，在学术研究的深度和创见方面也不如《硅谷优势》。但是，本书在最合适的时机，成为宣言硅谷的“科普读物”，满足了整个世界对于硅谷的向往和好奇。从此，一个新兴的高科技时代开始，新经济也在酝酿中期待爆发。
《硅谷传奇》：
最传神的风险创业故事
    说穿了，硅谷的所以神奇都来自于一件事情：风险创业。虽然，风险创业再也没有比９０年代后期的互联网热潮更加壮观，更加疯狂。可惜，所有关于高科技风险创业的新书，都没能超越一本问世于１９９２年的书，这就是杰里·卡普兰的《硅谷传奇》。与其他书籍的宏图大论不同，本书就以一次惊险的创业为案例，深入剖析。
    杰里·卡普兰，在硅谷，甚至在ＩＴ界，大概再找不到第二位像他一样身兼技术创新家、创业企业家和畅销书作家三者于一身的人物。他实在太难得，既有炉火纯青的文笔，也有一流的技术水平，更有多次创业的领军经验。进入卡普兰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故事之前，我们还是先看看他的履历。１９８１年，ＰＣ革命之火在ＩＢＭ的煽动之下，迅速升高。卡普兰也开始走上风险创业之路，与人共同创办Ｔｅ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１９８５年－１９８７年间，成为当时最成功的软件公司——Ｌｏｔｕｓ公司首席技术官（那时候连微软都只能望其项背）。１９８７年下定决心，辞去丰衣足食的工作，创办了可以进入ＩＴ历史的ＧＯ公司，把笔输入电脑市场煽乎得神乎其神，成为产业的最大热点之一，让投资者、媒体、业界为之入迷。在业界巨头之间，演绎了一场大卫（Ｄａｖｉｄ）挑战巨人哥利亚（Ｇｏｌｉａｔｈ）之间的大战，不亚于后来网景和微软的浏览器大战。
    本书就是基于卡普兰的日记而完成的，因此细节栩栩如生，对话和场景细微得仿佛就是阅读一部小说。事实上，这是一本以事实为基础的ＩＴ历史传记，刻画了梦想升华到破灭的历程，刺激而真实。卡普兰一直担任ＧＯ公司主席，全程主导公司的创办、融资、研发和推广等事务。把无数的工程师、程序员、投资者汇聚在一起，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创造一种完全不同于ＰＣ的电脑——不用键盘的笔输入电脑。他一直坚持到ＧＯ公司核心部分出售给ＡＴ＆Ｔ，其余关门大吉，作为著名的失败案例写入了ＩＴ业界的历史。
硅谷之火是不是《偶然帝国》？
    描写硅谷还有一本大受欢迎的书——《偶然帝国》（《Ａｃｃｉｄｅｎｔａｌ Ｅｍｐｉｒｅ》国内尚无译本），１９９２年初版，１９９６年底再版，作者Ｒ．Ｘ．Ｃｒｉｎｇｅｌｙ，曾是斯坦福的教授，兼任记者，在ＰＣ业内已有１６年的经验，曾在ＩｎｆｏＷｏｒｌｄ主持专栏达８年之久，专写业内传闻谣言。因此其笔触更大胆妄为，尖酸刻薄。但因其直率真实，而公认为本书是描写计算机业的一本杰作。书中乔布斯、盖茨、卡普尔等等这些羽毛未丰的小人物、愤世嫉俗者和社会遗弃者，凭借偶然的机遇创造了技术，也繁殖了黑客文化，他们边创造边设立规则，形成了硅谷闻名于世的松散的公司文化。这些公司获得了神奇的发展，也同时映衬出创始人的个性弱点。作者用一种真诚的欣赏与诙谐分析了计算机业的发展和各大公司真正的发家史。书中充满内幕人士的传闻，也有高科技领域内窥阴癖式的揭露。
    在Ｃｒｉｎｇｅｌｙ的书中，你很难找到道德，甚至找不到好人。如果ＰＣ史上曾有过好人的话，那么苹果公司创业者沃兹（Ｓｔｅｖｅ Ｗｏｚｎｉａｋ）可能是惟一的一个，他目前在加州Ｌｏｓ Ｇａｔｏｓ的公立学校教书，他在等候摩尔定律的丧钟响起，使ＰＣ不再疲于升级，使每一台ＰＣ都能像课桌一样用上２０年，使每一个孩子都能人手一台。Ｃｒｉｎｇｅｌｙ曾是苹果公司的早期员工。有人批评说，作者这种尖酸的攻击，是因为自己没能在“偶然”中也创立帝国，没能在业界声名远扬。但是作者的笔触并没有将人们心目中的硅谷神话糟蹋得差不多，反而使硅谷的形象更加丰富和真实。毕竟，任何一个神话都应是一面多棱镜。
    “维吉尔曾带领但丁巡游过怪异、骇人的地方，我亦愿做你的向导，带你巡游硅谷奇异瑰丽的山水风光。我不是诗人，并且韵律和音步不适宜用来描绘硅谷的荒野。但我和伟大的罗马人不同，我不必在炼狱的边缘停留，在硅谷，天堂和地狱是相距咫尺的近邻。硅谷的入口处，没有黑木林、狮子或者母狼一类的指路标记，只有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口，打开转弯方向灯，朝里面开去即可到达。请紧跟上……”
    在迈克尔·马龙《惊世伟绩》的结尾中，我们继续着硅谷没有尽头的阅读……
    方兴东：ＩＴ独立评论家，著有《起来，挑战微软“霸权“》、《骚动与喧哗》等，互联网实验室（Ｃｈｉｎａｌａｂｓ）创始人、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