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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评论家的小说实验
宋国选=文 2003年7月28日14:18
詹姆斯·伍德是他同时代最负盛名和最有影响的批评家。在他最近对赞迪·司密斯(ZADIE SMITH)第二本小说的评论中,伍德对他所说的现代小说日渐繁琐的倾向进行了猛烈抨击。他写道,当代小说越来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这种文化上的“旁征博引”实际上是一种材料的堆砌,它严重影响了小说应以人物作为其中心的使命。最近几年,伍德还在除司密斯以外的其他一些著名作家如托马斯·皮恩冲(THOMAS PYNCHON)、唐·德里罗(DON DELILLO)以及戴夫·埃格尔斯(DAVE EGGERS )的作品中发现了他所指的这种“无关堆砌”的倾向。
伍德认为,小说家应该更注重人物而不是社会背景,他的批评也经常回到这一主题上,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他对乔纳森·弗莱兹恩的小说《改造》的反应是如此模棱两可。这本小说18个月前一出版就得到了广泛好评,伍德一方面十分赞赏书中弗莱兹恩对兰姆勃特一家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及多舛的人物命运的细致描写,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认同作者对于社会背景的铺陈描述,反对弗莱兹恩将小说作为反映某一时代的镜子。
在做了15年的专职评论家之后,伍德在35岁的时候转而进行小说创作。处女作通常会引起人们的一些习惯性的疑问:该作品到底怎么样?其作者到底有多大的潜力?但对《反对上帝的书》来说,也许提出这样的问题更合适一些,那就是,作为小说家的伍德在何种程度上能达到评论家伍德的水平?他能否成功达到他自己所制定的文学创作的标准?
从某种意义上说,《反对上帝的书》完美地体现了作者所制定的标准:尽管小说的背景是20世纪90年代早期,但人们却很难发现这一点,小说中显然没有文化上的“旁征博引”,书中人物宛如古代文物,夫妻们以“亲爱的”相称,生活就像一轮又一轮饮不尽的茶水和唱诗班无休无止的排练。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书中主角托马斯·巴恩汀来自一个非常传统和旧式的家庭。托马斯是个不名一文的年轻哲学家,是一个乡村牧师的儿子,近来他的生活每况愈下:作钢琴演奏员的妻子珍妮离开了她,父亲刚刚辞世,朋友们也渐渐疏远了他。他放弃了为之奋斗了七年的博士论文,变得一无所有。当他独自坐在躺椅上,不安地进行他的伟大创作时(他自己称为“反对上帝的书”的一篇无神论短文,或者无聊一点,我们可称之为“袋子”。译注:袋子BAG 为《反对上帝的书》BOOK AGAINST GOD 首字母的缩写),他追忆起让他落到如此悲惨境地的一幕幕往事。
托马斯的问题源于他难以适应他所成长的那种宗教环境。当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信仰,而且他也没有把这些告诉父母。他对自己缺乏信仰的掩饰又导致了另一个更常见的问题:他几乎变得病态,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无法讲真话,他对自己所认识的每个人撒谎,包括他的妻子,而每次撒了谎,他都会有一阵充满罪恶感的快意。
从主题和结构上来说,《反对上帝的书》和扫罗·贝劳的《埃尔佐》很相似。《埃尔佐》是伍德很赞赏的一部书,如《埃尔佐》一样,《反对上帝的书》讲述的也是一个婚姻破裂、自我尊严和职业尊严丧失的故事;从叙事方法上来说,两部小说都是以现在的某个单一的点为视角来展开对事件的叙述的,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伍德时常也会努力去模仿贝劳高超的小说技巧,尤其是托马斯描述他的回乡之旅及回忆他孩提时代的那些情节。
采用这种结构形式的小说,要求它的作者有高超的写作技巧,因为读者实际上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平淡无奇的情节无法掩饰和弥补写作上的缺陷与不足。可惜的是,伍德在《反对上帝的书》中的写作并不能令人始终如一地满意,有些地方他处理得很得当,如描写在托马斯父亲的葬礼上,托马斯向祷告者介绍他的《反对上帝的书》时那种尴尬的场面,但其它的叙述却常常显得有些结巴。他太专注于那些不甚有趣的角色,如聚集在托马斯父母家中的一些不值一提的村民,而且他在介绍每个人物时那种冗长的外貌描写流于程式化。他的一些比喻对于他要表现的事物来说太具体,没有给读者想象的余地。”
作为一个评论家,伍德的成就在于他有确定无疑的审美观,他坚信有一条正确道路可供小说家去追求。但是作为一个小说家,他缺少这种坚定和自信。《反对上帝的书》是一本很有意思的引人入胜的处女作,但和他高超的评论手法相比,该书仍显得有点稚嫩和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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