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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胜利
洪清波 2003年9月29日16:22
长篇小说《白豆》一面世,就得到满堂彩。
先是发表它的文学期刊,《当代》杂志的男女老少编辑一致叫好。继而社会上的读者也好评如潮。而业内专家评论家,也不顾《白豆》已有了社会口碑的大忌,冒着做广大读者尾巴的风险,交口盛赞。当然,专家赞得更专业些,诸如《白豆》对中国西部文学的贡献、《白豆》作者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还是老树发新枝等等。
说了半天,《白豆》到底好在哪儿呢﹖不瞒你说, 《白豆》是那种只适合阅读不适合介绍的小说。这就如同让你说出《激情燃烧的岁月》和《泰坦尼克号》好在哪里一样困难。
《白豆》有着与《激情燃烧的岁月》相同的背景,写了一个女人与三个当兵的婚姻纠葛,而结局倒是与《泰坦尼克号》有几分相似,两个情感一根筋的男女以一种永恒的方式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爱情任务。
这样介绍《白豆》,太糟蹋好东西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白豆》的成功,是故事的成功,是讲故事的成功。而照我们的惯例,思想独到,人性深邃的才算好作品。正因此,中国当代作家中就鲜有故事高手。不要说同世界上那些著名作家比,就是与金庸和琼瑶相比也是望尘莫及。
其实,讲故事的一般技巧我们并不缺。干扰我们讲好故事的往往是那些思想意义和人性深度。张艺谋、陈凯歌近来都意识到电影成败在于故事,但是他们都没有讲好故事,无论是《英雄》还是《和你在一起》。虽然这两部电影都有了很好的故事框架,但他们又一厢情愿地塞进很多自己感兴趣的见解和心得。这就必然会干扰故事的精彩。这是典型地凌驾于读者之上。而《白豆》的成功之处就是作者没有受思想、意义的惯性影响,全力经营故事本身。
像白豆面临的婚姻选择,我们的小说家很容易在两个方面提炼升华。要么是从人道主义概念出发,极力写女性被剥夺选择权力的痛苦;要么是站在老革命的立场,说强扭的瓜未必不甜,共同生活几十年,铁杵也能磨成针了。可想而知,《白豆》无论是持批判还是辩解的立场,都只能是一部平庸的小说。幸好作者能够心无旁骛地讲故事,不刻意追求复杂深刻。
作者并不想用白豆的命运批判什么和说明什么,就是要讲好这个女性与那三个男性之间的故事。这四个人并不代表什么阶级或意识形态,只是生活中性格不同的个体而已。尽管小说人物的命运与专制主义和特权阶层有关,但作者只是把这些推到故事的背景上去,全力调度的则是前台一女三男的互动关系。
严格地说,这几个人中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坏人。老杨和马营长不过是在欲望支配下影响着白豆和老胡的命运。所不同的只是老杨有心机,营长有权力,但两人所作所为也还在情理之中。而白豆和老胡的性格中有超越欲望的东西,所以显得更自觉、更执着。他们冲突的性质不是正义与邪恶而是人品的高下不同。所以白豆与老胡的真正对手不是老杨和营长,而是社会的缺陷和陋习,他们的悲剧在于他们的不识时务。
《白豆》的情节是丰富生动的,思想文化底蕴则是简约扎实的。情节引人入胜,思想也并不苍白,只是作者不刻意强调那些不言而喻的认识而已。这有些像金庸的路数。金庸武侠小说中体现的人文思想和历史观念,并不逊色于许多纯文学作品。而读者只是为他讲的精彩故事所吸引。那些先进的思想观念只是提升了故事的品味,而不是写作武侠小说的目的。这就像味精使菜变得更鲜美,但没人愿吃味精一样。
《白豆》的成功再次重复了那句格言:理论是灰色的;而故事,才是绚丽多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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