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大的理想
曹建伟=文 2003年9月29日17:9
对于许多管理专家来说,找出一家市场竞争中崛起的“中国大公司”作为研究素材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原因很简单,这样的公司还没有出现。但是,中国自然有“大公司”,这些大公司的共同特征是“垄断产业的国有公司”。
任何一家公司都希望朝大的方向努力,不然都是骗人的谎言。问题是,“为大”(把公司朝大了做)即便作为一个理想,在中国公司的世风里也不多见,很多公司喜欢“延续经营”,而不是“长大经营”,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经营信念,前者的目标是“不死”,后者的目标则是“活好”。
如果哪位管理专家对国家经济有兴趣,即使不像波特教授那样对它进行竞争力分析,他就应该研究一下几个课题,这几个课题都与“长大”有关,比如为什么日本的面条和酱油在全球做得最好?为什么韩国公司能够更容易把政府和社会扶持转变成长大要素?为什么台湾公司能够把代工做到最大而之后又更有经营自有品牌的野心?为什么在北欧国家里,瑞典更容易诞生行业全球型大公司(宜家、伊莱克斯、沃尔沃、爱立信等)?……若要为上述问题找一个共同的答案,那么只有一个结论:这些国家(地区)和促成这些国家地区经济增长的公司,都有“长大的理想”,即便它们各自在促成大公司的具体原因中存在较大区别,比如瑞典的国民素养非常接近德国(严谨、认真、理想坚定),而政府在资本流动限制方面非常宽松,这导致该国的公司更愿意和更容易长大。
我在试图研究“公司如何不断长大”这样的课题时,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因为我的研究范围主要集中在中国,而在中国公司里面,我可以择取的素材相当有限,这些公司大多是历史较短,严格地说是自中国80年代初的改革开放以后,市场化的公司才随着中国经济的增长逐渐风起云涌,同时它们也进一步推动了经济的增长。但是,直到今天这些公司的规模和实力依然很小,很脆弱,公司经营者们思考更多的问题是“与钱有关的眼前利益”。基于这样的利益,任何接受调查的公司都对“长大”的课题保持兴趣,但同时却深感这是一个“务虚”的话题,至少在目前是如此,也有一些希望做同样研究的人把“环境不适宜”作为避谈“长大”的借口之一。
以上的调查窘境更加促成“长大”问题的研究,主要是两个原因:其一,“长大经营”只是一个公司经营的信仰,是一个目标,或者一种态度,与公司所处的时期以及实力并无关系;其二,“长大经营”是中国公司必须要走的一条道路,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多数量的公司,但是同时中国也拥有全世界最多数量的小公司、最多数量的亏损公司、最多数量的无竞争力公司。
我不能否认“延续经营”使许多公司能够维持下去,但是这些公司成长缓慢,并且寿命短暂。如果从收入来说,中国各行业最大的公司都是国有公司,即便占有垄断优势,仍然与全球大公司相距甚远。例如,中国18家医药公司的总计年收入大约是107亿美元,只占美国默克制药公司22.49%,沃尔玛公司不过有50多年的历史,它现在是全球年收入最多的公司;戴尔公司和联想公司同样创立于1984年,但是前者年收入是后者的10倍多;思科公司也只有20多年历史,和中国的华为公司相差不多,但是年收入前者是后者的10倍多;三星电子(三星集团的一部分)从70年代起步,比中国综合电子公司海尔集团早几年时间,但是三星电子的年收入是海尔公司的10倍多。
通常来说,一个“长大经营”的公司和一个“延续经营”的公司在战略上有着严格的区分。延续公司的行动是为解决眼前问题,长大公司的行动是为了长远的大局;延续公司的行动为了满足特殊需求,长大公司的行动是为了公司整体需要;延续公司沉浸于和对手竞争的游戏,长大公司则集中精力把整个市场做大;延续公司永远采取最小风险系数的战略,长大公司则善于关键时期的冒险精神;延续公司集中精力维持现有资源,长大公司则非常擅长于创造性破坏。
谁不想长得更大呢?华尔街想把巨型企业拆分成许多小公司的同时,制药业则反其道而行之。辉瑞公司(Pfizer)花费600亿美元并购法玛西亚(Pharmacia)的交易会产生世界上最大的制药公司,这个制药公司年收入将超过480亿美元,产生90多亿美元的净利润。两年前吞并沃纳-兰博特公司(Warner-Lambert)的辉瑞公司,将会比与它最接近的对手葛兰素史克公司(GlaxoSmithKline)的规模大50%。
同时,大公司“集群运营”的理论告诉我们,只有大公司才能更容易站到“大公司阵营”去。台湾有三家公司值得尊敬:它们是宏基电脑、巨大机械(全球最大的自行车制造商,生产“GIANT捷安特”自行车)、鸿海精工,它们都是从代工而快速长大的公司,现在它们都站在“大公司阵营”之中。鸿海公司创立于1974年,开始生产黑白电视机的旋钮。80年代,随着PC工业的起飞,黑白电视衰退,鸿海公司很快切进个人电脑连接器领域,并且成为连接器霸主。正是因为它是一家最大的代工公司,它才会不断寻找到更大的客户,这包括索尼、惠普、英特尔、戴尔、思科、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公司,而且“大公司”的地位是许多公司把新的业务信任地交付给它的主要原因,这些大客户甚至会认为:鸿海公司是最大的代工商,所以它应该什么都能生产。因此,它才有机会成为索尼公司游戏机产品的惟一供应商。
我常常听到许多中国公司(包括海尔、联想、联华超市)的CEO提出自己的理想:要“做中国的GE”、“做中国的沃尔玛”。稍微了解GE(通用电气公司)的人士都知道,中国很难有GE这样的公司(一家疯狂的军火商,一个庞大的金融机构,一个为生活提供美好东西的灯泡制造商……)
为什么许多公司希望以GE为目标呢?因为在许多中国公司看来,GE的成功除了获利能力、管理文化以及培养一批“韦尔奇一样的CEO”的能力外,它的魅力之处在于“大”,虽然大到无法建立自己的发展战略,大到制定战略就像制定一项国内政策一样,但是它依然有魅力。
我在研究“长大”问题的同时,采用了马斯洛博士关于人性需求的几个层次问题的结论,因为我们认为这种结论与公司的需求层次非常接近,并且由此总结出“长大经营是公司的天然需求!”这显然对公司管理相当有意义,毕竟公司是靠人来经营的。马斯洛善于把对人性的需求分析得很透彻,然后再引用到管理理论中去,一切都非常恰当。马斯洛把人性的需求层次划分为5种,这几个层次由低到高分别是:1. 生理需求2. 安全需求3. 社交需求4. 受尊敬的需求5. 自我实现的需求。我们尝试把这个“需求层次理论”与我们提倡的“长大经营原理”相比较,结果发现很是贴切,只是“长大经营”是无限的开放循环,而不是一个封闭循环,公司可以逐渐实现5个层次的需求,然后再依次循环下去,进入下一个境界中的“长大循环”。
我们可以从任何公司的长远目标来分析,如果他们遵循“延续经营”的信念,那么花旗银行如何能够服务于全球?沃尔玛公司如何能够不断力争上游,追求更高目标?IBM如何能够所作所为都追求完善?它们的目标决定了天然的需求是不断进步、不断长大,才能实现自己的需求,而不是突然被打倒在地。
“长大经营”是一种公司经营的信念和态度,从来不希望人们把“长大”理解成更多的收入、更多的员工、更多的组织、更大的规模……长大是公司的天然需求,这种需求是公司不断地自我实现,不断地对周围商业生态产生不可替代的正面影响力!一个品牌、一个产品、一种服务、一种模式等等都可能产生很大的影响力,都可能很强大。当然了,这种长大是在公平市场中竞争而来,是市场自然的选择。出于上述种种考虑,“长大”即成为中国公司永远不凋谢的“为大的理想”,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管理思想和结论,但是“长大经营”却是永续的话题,因为“长大”反映了公司的天然需求。
这种需求不区分于时间,亦不区分于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