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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悲剧
洪清波 2003年9月3日13:3
现在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走红。其中大致有两类特别红——一类是翻案的,一类是补课的。前者容易理解,而后者则需稍加解释。有些历史人们似乎耳熟却又不能详,原因不外乎是这些历史曾犯了政策的大忌。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问题便不成为问题了,于是就有人出头给大家补课。这种补课式的历史文学一旦面世,读者当然是欢迎的。长篇历史报告文学《蓝衣社碎片》就是这类代表作。
说到蓝衣社,四十岁以上的中国人都依稀听说过,但又很少有人说得清楚。略有党史功底的人也许知道它就是三青团的前身,是个臭名昭著的特务组织。读了《蓝衣社碎片》,至少可以把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国民党第一大派系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蓝衣社”虽是补课式的历史文学,但它兼有翻案作品的资质。现在历史题材文艺作品的翻案风愈刮愈炽,只管捡那些遗臭万年的卖国贼、刽子手来翻。那可真是戏不在好,有翻则灵。一时间,被颠倒的历史差不多又都被颠倒过来了。只可惜,颠来颠去,手法大致相似,万变不离二元论,黑白颠倒而已。因此,绝难一翻永逸。
“蓝衣社”廓清了历史疑云,却不屑做哗众取宠的翻案文章。尽管每个读者掩卷之后,心中都有了关于这个组织的全新印象,但这只与历史有关。因为这时的蓝衣社绝无法用反动或进步来一言以蔽之。
很少有人知道,蓝衣社的缘起,竟是一群忧国忧民的黄埔青年才俊。他们在日本留学期间发现日本侵华战争迫在眉睫,而内患积重、内乱不已的政府国民或浑然不觉或熟视无睹。蓝衣社创始人四下游说,终于联合国民党军内的一群有志青年,结成社团,肩负起救党救国、抵御外侮的历史使命。这时的蓝衣社与戊戌六君子、黄花岗烈士、秋瑾、孙中山无异,都是壮怀激烈的革命志士。
蓝衣社成立之初,对内励精图志、纪律严明,这在腐败成风的民国政坛不啻是吹入一缕清新的气息对外则是复兴狂飙廉政风暴,锋芒所指贪官污吏日寇汉奸。就抗日而言,东北义勇军的首领马占山是蓝衣社护送去外蒙,从而保留了东北抗日力量的火种。蓝衣社还在长城与日寇血战,损失惨重。江南的忠义救国军也是蓝衣社领导的。日本特务组织对蓝衣社恨之入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蓝衣社反共也是很坚决的,曾重创红四方面军,并对苏区进行封锁,给中央根据地带来极大的困难。从政敌的角度讲,蓝衣社确是我们的死敌 但该组织的自身逻辑是一致的。这里体现了作者历史主义的态度。
蓝衣社的命运是典型的物极必反。它应运而生,在一群青年精英的努力下,迅速发展壮大,成为国民党三大派系之首。其他两个是CC系和政学系。然而辉煌了短短几年,蓝衣社就衰亡了。其原因很复杂,分析研究是历史学家的事。作品重点在于揭示其青年精英的悲剧所在。
蓝衣社的悲剧在于,这些青年志士的爱国热血为独裁者专制主义所利用,成为他们党同伐异的利器。而当蒋介石利用蓝衣社度过内忧外患之后,又对蓝衣社的发展壮大深感不安。擅长权术的老蒋打击排挤,最终解散改编了蓝衣社。
蓝衣社更大的悲剧在于青年人自己。他们最初像反抗恶婆婆的儿媳妇,等到自己做了婆婆,并不因为当年反得辛苦而有所改变,反而变本加厉地压迫下一代。如此循环往复、陈陈相因,直至反抗越重压迫越深。只是蓝衣社变质的速度非常快,比一代人要短得多。从第二任书记开始,蓝衣社就迅速走向它的反面。因为蒋介石对创始人滕杰的单纯感到不安,于是就挑选了当时权势熏天的贺衷寒。蒋介石深谙官场驭人之术,有欲望的人不可怕,怕的是没有欲望的理想主义者。在蓝衣社短短6年寿命中,换了七任书记。而每换一任领导,就加速腐败加速反动,直到与国民党派系中任何一个组织毫无分别为止。
蓝衣社的悲剧也是旧中国青年人的悲剧。历史上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如康有为,又如汪精卫。
读完《蓝衣社碎片》,历史的无常和必然真是令人百感交集,不由地让人想起元曲《单刀会》中的一句:这滚滚长江中流的不是水,而是流不尽的英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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