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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的阅读经历
秋风=文 2004年2月21日23:26
一年又过去了。读书人既然以书为生,自然要算算读书账。然而,掐指一算,实在惭愧,大概只读了十来本书。
读得最多的还是跟哈耶克有关的书。从知识的角度看,去年或许也可以被叫做“哈耶克年”,有关哈耶克的著作是历年出版最多的。三联书店出版了邓正来先生重新翻译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这是哈耶克最重要的一本著作,它蕴涵了哈耶克最重大的经济学和政治哲学贡献:从知识的角度,对市场、对自由给出了一个强有力的论证。
这一论证是古典自由主义史上的一个转折,它扭转了法国式自由主义独占自由主义舞台并将自由主义逐渐等同于福利国家、国家干预、权利泛滥的潮流,而再度复兴了以苏格兰启蒙运动为代表的古典自由主义或者说英国式自由主义传统。
当然,哈耶克对于法国式自由主义的全面批评,集中于《科学的反革命——理性滥用之研究》一书中。这本书对欧洲大陆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唯理主义进行了梳理。哈耶克可能确实不具备深湛的哲学思辨能力,因此,他没有发展出复杂而愚蠢的哲学辩论,但他也因此深刻地把握住了现代知识分子的思想误区:他们对理性的迷信和充满信心的蛮横运用,给人类带来了比任何迷信和无知更大的灾难。
不幸的是,哈耶克的思想在西方学院始终处于边缘——有人曾纳闷,中国的政治、法律和经济学者为什么那么迷信哈耶克——大概也因此,尽管哈耶克早就成名,但始终没有一部哈耶克的详尽传记。但2001年,这本传记出版了,笔者将其译为中文版(《哈耶克传》,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这也许是今年卖得不错的一本学术书了。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最近几乎同时出版了两本哈耶克的思想评传,一本是由《哈耶克传》的作者所写的《哈耶克的探索之路》(Hayek's Journey The Mind of Friedrich Hayek,by Alan Ebenstein,Palgrave Macmillan,July 1 2003);另一本则是目前《哈耶克文集》的总编辑Bruce Caldwell所写的《哈耶克的挑战:哈耶克思想传记》(Hayek's Challenge An Intellectual Biography of F. A. Hayek,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November 2003)。两本主题相同的学术书争先恐后地出版,也是很有戏剧性的事情,而哈耶克研究者有福了:这正应了哈耶克的观点:竞争造福于消费者。
国内也可以看到关于哈耶克思想的研究成果。高全喜博士撰写的《法律秩序与自由——哈耶克的法律与宪政思想》(北京大学出版社)据称“令人信服地证明了哈耶克在解决自由主义理论的价值危机方面所具有的独创性”(书前内容简介)。邓正来先生前年也出版了他的哈耶克研究文集(《哈耶克法律哲学的研究》,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
与哈耶克的《科学的反革命》可以相提并论的是英国保守主义政治哲学家迈克尔·奥克肖特的《政治中的理性主义》。这本书是自由的保守主义经典。奥克肖特深入探讨了理性主义(其实应当是“唯理主义”)的基本特征。作为唯理主义的消毒剂,奥克肖特开出的是保守主义。然而,综观奥克肖特的保守主义纲领,无非是古典自由主义而已。
谈到这种类型的保守主义——自由主义,不能不说到柏克。现在不少人仍然在批评刘军宁将柏克解读为自由主义者,然而,读完缪哲选译的《美洲三书》,你当然会同意,柏克就是一个自由主义者。当然,他不是当代美国的自由主义者,他是欧洲意义上的古典自由主义者。用哈耶克的话说,他是一个知道理性的限度、具有政治经验的典型的英国式自由主义者。
苏珊·邓恩的《姊妹革命:美国革命与法国革命启示录》则比较了这种有限理性的自由主义与唯理主义的自由主义在政治上的后果。
对于当代美国的自由主义及其所捍卫的权利泛滥,施特劳斯也予以了有力的批评。《自然权利与历史》是一本重要的著作,仔细梳理了近代以来人们抛弃“自然权利”观念、一步步滑向相对主义的知识史。不过,我总有一个疑惑,书名译得是否准确?通读全书,我以为,natural right也许应该被译为“自然正当”,也即自然法意义上的正当性;恰恰是经过近代转换,而成为复数的human rights——“人的权利”,是当代美国的自由主义者津津乐道的、由实证的立法授予人的权利,比如堕胎权、受教育权、获得救济的权利、安乐死的权利等等。而在古典自由主义者看来,这种权利反而遮蔽了人们对于自然正当的认识,而失去了自然的正当,人必将丧失自由。
如果说施特劳斯有什么方法论意义,那就是,也许,中国的学者也应该回归自己的古典。今年,我这个读过七年历史的学生,又阅读了老子、司马迁和《盐铁论》,我不能不慨叹:中国近代的自由主义者的反传统,基本上是头脑不清、被欧洲大陆的唯理主义遮蔽了清明的理性的结果。而从老书中,我们可以读出最新的观念:自由主义、自由市场、自发秩序。
杨鹏著《老子详解》正是这样一个尝试。
回头再看一下阅读的经历,惊讶地发现,自己于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一个保守主义者。保守就保守吧,只要不是保守现实的政治就行。
而且,今年所读的尽是政治哲学著作,而自己给报刊写作的经常是经济短文。所以,最后补充一本经济学著作,准确地说,是以经济学的思维写作的伦理学著作,《道德的市场》。作者论证了自由市场和自由宪政能够发育出一个道德市场,使公民在追求私人经济利益的同时,养成良好的社会秩序赖以为基础的美德。
看完这本书后,我准备再翻翻斯密的《道德情操论》,翻翻休谟的《人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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