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的玩耍

李静玉 2004年3月16日13:23

    《幸福在牙》以令人吃惊的方式，将我们的目光和注意力拉到了一个如此细枝末节之处，而那个细小的所在——牙，却其实对每个人的生活乃至生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正如作者所言，在自然界中，牙齿的败坏，就是衰亡的开始，而终其一生，每个人都会碰到牙的问题。因此这本书天然地就获得了这样一种社会的意义和价值：３２颗牙×５０亿人＝１６００亿颗牙齿……

    然而，真正富有挑战意味的是，作者以他内心的真诚与好奇，以及富有人文气息的文字能力，改变了我们对一个专业望而生畏的冰冷印象——在这样一部力求通俗的作品中，科普知识被重新定义成了玩耍。这使得一本本质过于严肃的书，能够散发出迷人的气息。甚至，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本有趣的小说，从头到尾依次阅读。然而，这并非说作者不尊重专业知识，恰恰相反，无论从何角度而言，这本书都对专业知识保持了足够的尊重和敬意，只是，它更愿意在玩耍的姿态中去实现普世和求知。

    更为重要的是，这本书是对国内刻板的科普作品的一次蓄意的、意义深远的突破和创新——它刷新了我们对华语科普作品已成定式的预期和贫乏的想象。我不得不承认，教育是如此的重要，而在这个古老的国家中，教育又是如此的沉闷和单调，在这个令人无限厌烦的重复过程中，教育成了魔鬼，并名正言顺地在各种场合对人们进行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美其名曰“磨砾”，教育的餐桌上摆满了意志不坚的失败者的白骨，仿佛只有具备了非人的毅力，才能享受教育的果实。正如虽然中国文化的至圣先贤孔子素来倡导寓教于乐，不过，对于历史的真实而言，耳熟能详的故事却都是寓教于苦。成语“头悬梁、锥刺骨”所批判的，恰恰是同样为成语的“玩物丧志”。

    然而，物转星移之中，毕竟这个世界的范围和视野在不断地扩大，当儒学大师们不苟言笑的身影如雕塑般隐于历史灰暗的岩壁一角之时，爱迪生的灯泡，却在不断地照亮着人类的前程……这个一生对整个人类做出无比巨大贡献的老头，曾经诙谐而真诚地说，他终其一生都不是在工作。他在干嘛？玩儿着呢……

    难道不该这样吗？难道不可以玩物言志吗？难道玩耍，不正是人类最初也是最佳的学习和求知的方式吗？《幸福在牙》的作者，正是以这样一种理念在提醒我们，教育可以成为游戏，科学可以在玩耍中传播，而每个人都可以在玩耍和寻欢作乐中求知。

    从宗教的角度来说，这并不失为一种菩萨心肠。一切就像戴佩良所说，“在我看来，牙并非是单纯的物质，而是拥有生命的机体。把神经抽去，就意味着一颗牙的生命被剥夺。而本来——３２颗牙就像３２个兄弟姐妹一样，彼此相守……”他竟然使牙齿脱离了物质的本性，而获得了情感和生命。

    如此奇异的思想在专业人士严谨的眼中几近不可思议，但是一个人真正流自内心的人文关照，却足以给阅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和心灵片刻的共鸣和温馨。就好像在“拔牙”那一章的开头，作者如此写道，“毫无疑问，大多数人一生都难免会面对这样的艰难时光——被人拔牙。当你的牙身与你的肉身分离，那真是一个悲惨的时刻，要不然为什么很多人此时会止不住眼泪，嚎啕大哭呢？当然你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方式去纪念你离去的牙齿。比如给它做个镜框，带它看场电影，或者买个大蛋糕，独自回味和它共同咀嚼的亲密时光。但是，最好的纪念方式是认真看完这一章——不要被人拔了不该拔的牙。”

    你感觉像在看什么？一个幽默，一个故事的开头，还是注视着伟大的史努比的自言自语？

    正如吴拓邦在《超越知识之镜》一文中所言（见《书评增刊》第六期“阅读２００３”特辑），“如果把所有知识普及都称作‘科普’，那么‘科普’就不仅仅是科学知识的启蒙，而是翻越学科之墙的楼梯，打通学科隔膜的通道。”

    从某种意义而言，《幸福在牙》正是这样一次打破知识界限的实验！是文学技巧与科学知识的融合，而背后的想象力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稀缺的呼吸。

《幸福在牙》
戴佩良／著
当代中国出版社 
２００４年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