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上一篇 书与画像·搜神 下一篇 在石桥边 4

同意高晓松  By [ 邹波 ]  2009-8-1 7:57:43

同意高晓松——当曾轶可被大众评委泄愤一般地淘汰，有几个各省的年轻人经过她的时候看也不看她也不握手甚至有吐唾沫的趋势（这场面让我想起我小学的时候，全班的男生欺负一个早恋的女生，我为了显示和所有的男生一样，去厕所水龙头含了一大口水，然后排着队，将水喷到她脸上，我们只是莫名其妙地怨恨她，排斥她，视其为妖孽，我至今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只理解文革却并不理解也不在意这些细小的心情），高晓松最后几乎冷笑着说：“北京目前有几万个唱功极好的歌手，等着有歌可唱。”

今年春天在青岛看过一场群众艺术馆举办的诗歌朗诵会。除了青岛大学中文系那个走穴的女生报幕员以“通过绿色茎管催开花朵的力，催动我的绿色年华”开头，此后没有真正的诗歌被朗读——此后满台只有嗷嗷待哺的、争先恐后上来念汪国真和毛泽东之类上来过瘾的男女老少朗诵家（从台下直接冲上来的——我们至少已经懂得开放舞台和网络言路），我们的群众艺术，手叉着腰子开始吊嗓子、嗷嗷待哺的公众，像一群小鸟在窝里张开嘴巴——没有诗歌。没有粮食。他们也无法朗诵他们拒绝感受的东西。本来已经贫瘠压抑的世界，因为他们的敌意和自我管辖的媒介如寡妇门头碎嘴的谗言变得更贫瘠。

青岛是中国文艺人才的摇篮，从娃娃开始，高度普及声乐、器乐，淑女教育，几代漂亮女明星，小学里的孩子，会一种乐器已经稀松平常，比拼肺活量，萨克斯，机关里是和唐国强一样英俊的、声音洪亮的干部，他们也在朗诵会上嗷嗷待哺。和宋朝体面的道貌岸然的文官制度没有区别。背地里吃喝嫖赌什么都干。

没有人屑于成为诗人，但都想歌唱，这里头一定有偷窃、掠夺、强奸的空间。这就是我们嗷嗷待哺的、充满了捕食欲充满了各种鸟笼、捕兽夹和陷阱却没有食物可吃，无头又精力充沛需要发泄的社会——这么垃圾的生活也能写出这样的小诗，用如此愚人社会残存的词汇表也能写出这样的小诗，曾轶可加油，小绵羊尽力榨出了那么点汁儿，在她的围栏里，过度挖掘自己有限的生活，那点“小情调”，但是泣血一样的挖掘，小世界中甚至有点过分粗鲁的大开大合让人惊讶，无米之炊的情书能想出那么多不重复的词儿也相当不坏。这些年轻人本身需要营养，却成了这个社会不多的营养源泉之一。

通过绿色茎管催开我这令人讨厌的小花朵，通过这窒息的、狭窄的茎管，挤出人民不喜爱的营养。她心里不无怨恨，大众评委还没开始投票，我听见她在话筒里说一句“想骂人”。

不体面，不成形，冒犯，让最多的人尴尬，釜底抽薪一样的冷场，我没见过这样在台上口无遮拦，不懂任何体面的女孩儿，用高晓松的话是“在高尔夫球场突然出现这个小茅屋”——民谣就是这么简陋，我们看到事物最初的丑陋的样子，民谣者就是那些不必等待成熟就走上战场的人，独立的人是不用去等政府和民众一同成长的人，吹口哨的人碰巧也带着一把吉他，Bob Dylan用最美好最同情的词语最普鲁斯特式的内心连接法去描写他同时代的那些永远没有成名的牛鬼蛇神，阅读他那本《像一块滚石》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边搬个小板凳对着另一台电脑耐心逐个google那无数的名字，正如我的朋友李皖多年以前就开始在做的事情，给他们逐一的尊重，重新专注聆听死去的时代的每一个无名者，他们和他们的片言只句是他的营养，中国同样应该出现几百万个这样的牛鬼蛇神，写出生活的百科全书，90后女生的小爱情并非毫无内容。也许他们将再次出现。90后也会有自己真正的作家，诗人，哲学家，歌者，结构工程师，逻辑工程师。好供养它再次饥饿、更饥饿的老大人民。

此后满台都是无脑姑娘，高尔夫球场女郎，又乖又势利眼，这明摆了最后除了政治就是性，还剩什么价值，让人突然觉得这个时代养育出来的美女如同嚼蜡，用武汉话说是“体面苕”，即使那些最貌似原生态（去你妈什么原生态，无论印度舞还是光着脚唱的四川民歌，你爸爸从老家发来的讨好大家的红烧肉，你们全县都爱“红歌”风感染了快女比赛，丫最后就是湖南卫视为讨好广电内定的与主旋律接轨最自然的“原生态”风格，多么精深又让观众无所谓的政治，连我都时常担忧那个广西的印度混血女孩如果最后得冠军如何代表中国，这都是需要被排斥掉的人，曾轶可当然更是什么也无法代表，当收视率和权力交易达到平衡的临界点，她们就将被踢出，他们当然也不能为了收视率而冒权利交易方面的险）、貌似摇滚的（尤其是貌似在上海这小气的大城市也可以摇滚的潘辰，你勉强的黑社会酒吧的迷幻药，都只是K歌），那些貌似把守着经典之门的流行音乐人，什么港台资深音乐制作人，你们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生意经（美其名曰艺术的规则），你只不过是在念叨金钱这催眠术，是的，我们都将成为合格的商品而死，不是娱乐而死，貌似打破道德却实则把守着道德上下限的酷评家，以为是玩音乐，玩文化，玩历史，玩人性，玩生活，玩商业，玩时代其实是被时代玩。只是体面。只是年轻、体面。你说年轻而体面——那种温顺的酷——那不正是在谄媚仍然把持着文化的老一辈吗。这是个连老一代摇滚者都急于寻求安乐窝的时代，因为都成了房奴，开着车，手里握着方向盘就不会激进。这个时代最让人不安的不再是过去那种体面的反政府姿态，而是那些让每个人脸红的揭露每个人皇帝新衣的东西——毛姆所说谈到爱情这样的字眼，就会造成大厅里全体冷场那样的东西。中国的泳衣，“中国游泳纯靠泳衣”。自省进入到这样一个言论精神双双自由解脱的时期——明显可见的宏大的根源，成了你此刻正犯下的微小的罪的顶罪者，当我们不再思考自身如何变异，我们也就成了并肩的野蛮人。

我拒绝在这个社会寻求快乐，但必须对着这娱乐事件大惊小怪，想不到湖南卫视这娱乐节目成了游手好闲的高晓松多年以后久违了再次严肃表达想法的地方（在我听起来甚至比中国人在地震时能想到的抒情和批评腔调更严肃，我想他根本没有嘲讽这个时代，他能厚颜无耻地当面袒护这姑娘，蔑视比赛规定的颜面，可能说明他内心确信自己是对的，甚至是有点正义的，过分正义的，过分大惊小怪的，在这个规定你不要太认真的场合，当然，连他这姿态，都可以被解释为比赛安排的噱头，如果这样，你又能从你国家的每一寸表象每一个字上看到什么真实，必须相信有一部分观众如我是在挺严肃地挺傻逼挺轻信地看比赛，越看到失控场面我越傻逼越认真，我甚至希望何炅的哽咽是真实的，起码不是用来打圆场疏导感情的——如电影《soloist》中那句台词：“你要有信念，期待城市有一天同时泄露它的心灵和钱袋子……”——，我像露天电影散了场在地上寻找冰棒棍儿一样寻找真实，幻想这些娱乐节目，除了无可辩驳的生意经，让人崇拜的商业模式，对成功的追求，对我们，总还是有些其他影响，好的或者坏的影响——其他人当中谁知道真正的内幕就站出来把事情再解释一遍，使我相信世界还有第二套宫殿，第二套忍辱负重、内幕般的社会正义：比如陆川把电影拍得取悦日本人是为了日本人至少愿意接受这部电影的教育，这纯粹是外交的忍辱负重），他最后的话听起来不无悲凉，他最后发起拧来：丫头你好生休息两天，我们就开工，我当你的制作人，我挺你到底，oh，这女孩仍然是个幸运女孩——但若是不能从这娱乐的舞台，这安逸和谐的社会，貌似去政治化然而化身为道德的政治使道德本身日趋保守浅薄如卡通图解的交通规则一样的社会——这年轻的欢笑甚至无关痛痒的嬉笑怒骂甚至立刻化为打圆场的温情的泪水中看到残忍，愚蠢，冷漠，死亡，就真的不算敏感地生活在这黑暗吃人的时代。

venb 说：

指鹿为马有意思吗？

at 2009-8-3 16:05:52

气短情长 说：

你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评论风格，起因却是这一项娱乐至死的节目，以前觉得你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看来你只是需要被激发。

at 2009-8-1 14:12:58

3 上一篇 书与画像·搜神 下一篇 在石桥边 4

- 发表评论 -
呢称: 密码: 同时注册
禁止笑脸转换	缩放输入框: 6 5
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