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看什么就去看,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凡事心有所想,必定身体力行。”----大前研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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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64岁吴冠中碰到了60岁的马克·吕布(Marc Ribout)。
此时的吴冠中已经在中国美术馆举办过了自己的个展,声名渐起,但是显然还没有到达顶峰——这种顶峰令人奇怪的要由外部的承认来推动,在将近十年之后,1992年,吴冠中在大英博物馆举办了自己的画展:《吴冠中——一个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家》。一个下雨天,展览即将结束,可是大英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却通知吴冠中,请他稍等片刻,因为一位重要的艺术评论家,《先锋论坛报》的艺术主管梅利柯恩要来看吴的展览。梅利柯恩披着雨衣来到吴的展厅,看他的画,同他交谈,随后对吴冠中大加赞赏:“发现一位大师,其作品可能成为绘画艺术巨变的标志,且能打开通往世界最古老文化的大道,这是一项不平凡的工作……凝视着吴冠中的一幅幅画作,人们必须承认这位中国大师的作品是近数十年来现代画坛上最令人惊喜的不寻常的发现……”
60岁的马克·吕布则是当时拍摄的中国最著名的摄影师之一。30岁的时候,马克·吕布进入了由罗伯特·卡帕和卡特·布勒松主持的玛格南图片社。此后他在全世界各地旅行并拍摄照片,从非洲到前苏联,从欧洲诸国到中国。1983年时,马克·吕布已经从玛格南图片社辞职,在中国和法国旅行,并且拍摄照片。他是对中国摄影师影响最深的国际摄影师之一。至今仍然有人不断使用马克·吕布的名字来作为一种标明身份和技术的标志。
当时的吴冠中身材清瘦,头发花白,正携夫人在黄山写生。按照吴冠中的描述,马克·吕布这位国际友人看到了吴夫人为吴冠中撑开雨伞,以便让吴冠中在雨中写生的情景,于是夜晚登门到吴冠中所住的旅馆来拜访(因为在北海仅有一家宾馆,极易找到)。二人相谈甚欢,谈论巴黎,谈论共同认识的熟人。马克·吕布提出要求,想要在第二天拍摄一张吴冠中和夫人写生的照片。尽管第二天下午吴冠中就要下山,而且他对时间一向吝啬,吴还是答应了马克·吕布的拍摄要求。第二天清早,吴冠中和夫人就在雨中开始写生,给了马克·吕布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拍照。
这张照片后来被收入了马克·吕布的作品集,并且在多个场合和出版物上反复使用。照片上吴夫人一手撑开雨伞,一手拄着拐杖,而吴冠中则一条腿塔在石阶上,把速写本放在这条腿上,目视山谷,全神贯注的写生。吴冠中自己评价这张照片,“是真实而感人的,是极难遇见的黄山神韵”。
但是正是这张照片和马克·吕布处理这张照片的方法让吴冠中从此对这位摄影师心生不懈。
“他说会寄给我,我们便告别,别后杳无音信”。而吴冠中的一位朋友却在一本杂志中发现了吴冠中的这张照片,于是剪下,寄回北京。让吴冠中生气的是,“作品无任何说明”,他揣测,“在作者眼中,我们是他猎取的妇女小脚或男人长辫,他骗取了创作资料”。
后来,每有出版社要用这张图片,询问吴冠中版权问题,吴总要气愤地说:侵权的是这位法国佬。而当吴冠中声名日隆时,马克·吕布通过其他人向吴冠中表示希望采访他,也被吴冠中一口回绝。在描述马克·吕布时,吴冠中也是轻描淡写地说:“他是一位较有名的摄影师,多次来过中国”。
马克·吕布所采用的猎奇态度和他对待吴冠中的轻率态度,让一位画家永远不肯原谅一位摄影家,而两人各自都有资格在自己的领域被称为大师。但是一种猎奇者的目光让两种伟大或者说优秀不能相容。
对小脚和长辫的追寻是观察家们最易犯的错误,也最容易让敏感些的被观察者们恼火。猎奇者的目光们永不停息的注视“怪力乱神”。对于中国而言,一句“你根本不了解中国”,足以让很多中国观察家灰心丧气,信心全无,通过指责中国观察家们的目光停留之地,往往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可是对我们每个记录者而言——允许我套用巴尔扎克的话,伟大的中国社会的并不伟大的秘书们,在多大程度上在重复着马克·吕布的错误呢?
这真让人遗憾,猎奇者的目光从来不重视被观察者的感受,也懈怠于将目光投向非“小脚和长辫”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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