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探索(by 许知远) - 思维的乐趣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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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探索
By [ 许知远 ] 2006-8-19 22:34:27

梁启超1904年游历美国，途径圣路易斯时，看到中国的工人们正在建造中国展馆，清政府准备参加在此即将举行的博览会。

结果，梁看到中国工人“裸体赤足，列坐门外，望比邻之游女，憨嬉而笑”，结果受到本地警察的弹压。

梁后来以他特有的写作方式感慨道：“呜呼！各省份摊派搜括数十万金，以贾唾骂，使亦不可以已耶”。

在我偶然间读到梁启超100年前的遭遇时，又翻到了《海峡时报》的2005年底的报道《丑陋的中国游客》，在中国游客涌现世界各地时，人们发现这些到来着令人难以接受，他们随地吐痰、公共场合嗓门大、不守秩序、卫生习惯不佳……少年时阅读经历里的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的印象，一下次全部泛起。对国民性格、言行的探讨，曾经在20世纪初盛行一时，它由19世纪的传教士的描述兴起，他们将中国人视作一个陌生的、不可理解的人群，拥有种种与欧洲人截然不同的思维与生活习惯。接着是以鲁迅为代表的中国作家的批评的热潮，中国人无法进入现代世界，不仅因为他们在军事、政治制度上的落后，我们的生活方式、心理、思维能力、组织能力都需要改进。

这股批评的热潮在1980年代再度兴起，几乎在台湾与中国大陆同时兴起。台湾作家柏杨在1985年出版了《丑陋的中国人》，龙应台则差不多在相同时段一篇又一篇的写了〈野火集〉，中国人自私、缺乏争议感、一盘散沙、大声喧哗、不卫生，总之鲁迅那一代作家所批评的所有问题，在七十年之后，似乎毫无改变。在中国，〈河殇〉则是1988年播出，它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被广泛谈论的电视篇，激起了全国性的争论，它的视角更大而化之，中国的文化无法应对新的挑战，而所有的不良习惯，只是更大文化背景下的一部分。

这股对中国传统、中国人深层心理结构的探求，在90年代似乎嘎然而止。到了90年代末，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中国人似乎获得了新的自信，所有这些昔日的缺点不再有人关注，并且随着经济与技术手段的强大，它们甚至变得理所当然。中国境外旅游的游客，给全球带来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新景观，只是其中之一。在所有的公共场合内，令梁启超气氛的一切仍在继续，但糟糕的是，似乎没人再有兴趣，继续深入探讨它的深层原因。卡拉OK与桑拿、扑克牌，是这个国家的新的全国性的游戏，没人为自己的厚颜无耻、公然展现弱点而汗颜，在面对陋习时，人们所表现出的足够的坦然和自足。新的视角的〈丑陋的中国人〉，仍是我们时代渴望出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