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什么就去看,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凡事心有所想,必定身体力行。”----大前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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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死了 

这一次,是我的偶像死了。

9月14日晚间,76岁的奥里亚娜·法拉奇在佛罗伦萨病逝。从书架上取下《风云人物采访记》(原书名《采访历史》),这些发表于我刚刚出生年代的访谈报道,让我产生对纪录和观察本身的无法停止的好奇,也是我真正的第一本的新闻学教科书。对于她所采访的所有风云人物,她的追问——“他们在掌权时和不掌权时是怎样左右我们的命运的”,至今仍是我从业的信条之一,深深影响了我的新闻观。



我从她的提问里学习如何提问,如何做一名好记者。她的第一个问题总是那么令采访对象坐立不安——
[采访基辛格]基辛格博士,我在猜想您这几天的感受。我想知道您是否也像我们以及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感到失望。您失望吗?基辛格先生?
[采访阮文绍]总统先生,今天,在您和美国人之间与其说存在着友谊,莫如说存在着敌意,这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了。10月,您拒绝基辛格所接受的协议时采取了强硬的态度;圣诞节期间,您在接见黑格将军时采取了冷漠的态度。凡此种种都表明你们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人们纷纷在问,阮文绍是如何看待这一悲剧的。
[采访哈巴什]哈巴什大夫,你们的阵线擅长于搞恐怖主义行动。而很多这样的行动发生在欧洲。为什么你们要把不属于我们的战争强加于我们?你们的准则是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
[采访约旦的侯赛因]陛下,谁在约旦说话算数?在关卡,站着巴勒斯坦的游击队;在边界上,巴勒斯坦游击队在进攻;在村庄里,巴勒斯坦游击队决定一切。说他们建立了国中之国已不再是荒谬可笑的了。
[采访英迪拉·甘地]甘地夫人,我有许多问题要向您提出,有涉及您个人的,也有涉及政治性的。涉及您个人的问题我后面再提出,等我弄明白了为什么许多人害怕您,说您对人冷淡,甚至冷酷、难处后,再向您提出。
[采访班达拉奈克夫人]班达拉奈克夫人,从锡兰发生暴乱到现在已经整整4个月了,但是在很多地区斗争还在继续,整个岛上还实行宵禁。紧急状态没有要结束的迹象,除了惴惴不安外,人们都在苦恼地等待着另一场血洗。夫人,我要向您一个谁都想问您的问题: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在一个由左派政府,甚至是一个社会主义政府支撑的国家里?
[采访海尔·塞拉西]陛下,自从我见到那些穷人追逐在您的后面,为了得到价值240里拉的一张纸币而互相撕打的情景时起,有一个问题一直使我感到不安。陛下,您在向自己的臣民施舍时有什么感觉?在他们的贫穷面前,您又有什么感觉?

太多了,我希望能无休止的敲击下去,一边重新享受这阅读的喜悦,一边让你和我一起喜欢上它。

关于这本书,还有个小故事。事实上,它本来由我另一位朋友在1994年偶然购得,书的空白处还留有他的印章(对于一个10几岁的少年来说,总是喜欢把自己拥有东西都盖上戳,就像一只刚成年的到处撒尿的老虎一样。我那时候也是),不过他并不打算从事新闻业,因此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借给我,从那时起,我就没有真心实意地打算还给他。有一年时间,他完全忘记借阅这件事,还是我很小心地提醒了他一下,然后提出以10元的等值物品作为交换——这本再版于1991年的书定价9.1元,我朋友的投资收益率为9.9%,而我得到的是无价之宝。
所以,我发誓,你们休想从我手里把这本书借走。

Comments [9] | 8667 views

- 评论 -
羊羊 说:
比较同意陈寿文的说法。做任何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方式。但是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也许他这种方式并不是最完美的,可是我们依然为他心动?与其说他的方式打动我们,不如说方式中的性格和态度打动我们。因为他很真实。
at 2007-3-6 16:11:10
陈寿文 说:
1 Economist 法拉奇讣告

living on cigarillos and on her nerves, to produce books called “The Rage and the Pride” and “The Force of Reason”, her “weapons of truth”. 

At 16 she chose a writer's life because typed words did not die, like talk, but stayed on the paper. She reported wars to express her hatred for man's mortality.


3 昆德拉在《不朽》中说法拉奇:

From the book, Immortality, author, Milan Kundera writes,

"...who is the pioneer of modern journalism? Not Hemingway who wrote of his experiences in the trenches, not Orwell who spent a year of his life with the Parisian poor, not Egon Erwin Kisch the expert on Prague prostitutes, but Oriana Fallaci who in the years 1969 to 1972 published a series of interviews with the most famous politicians of the time. Those interviews were more than mere conversations; they were duels. Before the powerful politicians realized that they were fighting under unequal conditions--for she was allowed to ask questions but they were not--they were already on the floor of the ring, KO'ed." 

when I find myself going through an event or an important encounter, does it seize me like anguish, a fear of not having enough eyes and enough ears and enough brains to look and listen and understand like a worm hidden in the wood of history." 
at 2006-10-1 8:37:02
哈卫特 说:
法拉奇死去  
生活方式 282期 发布日期 2006-09-29 
柴静  

今天,她死了,死于乳腺癌。
   在接受完手术之后,她坚持要看一眼手术中摘除的肿瘤,大夫说,从来没有人要求看自己布满了癌细胞的血肉,她说,“它是我的肌体,我想看一眼”。
    于是他们把它拿进来,它是一块又长又白的东西,她开始对它说话,“你这个可恶的王八蛋!”
    她恨它。
    她接着羞辱它,“你不敢再回来了。你在我身体里留下孩子了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赢不了的!”
    那些医生看着这个场面,喃喃地说“哦,上帝……”
二 
    二战中,当美国飞机轰炸佛罗伦萨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蜷缩在一个煤箱里,因为恐惧而放声大哭,她父亲非常生气,狠狠地掴了她一耳光,说:“女孩子是不哭的。”
    “生活就是严峻的历险,学得越快越好,我永远忘不了那记耳光,对我来说,它就像一个吻。”

    22岁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明星式的记者,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只是个记者,“想想吉卜林、杰克伦敦和海明威,他们是被新闻界借去的作家”。
    在伊朗裹着黑色大长巾冒险进入只允许穆斯林入内的赛帕萨拉清真寺,描写了在禁区做祈祷的教徒样子之后,不客气地用讥诮的方式批评,“我以为他们在做瑞典式肌肉关节体操”。她采访皇室成员的时候,记者们要求她召开记者招待会,第二天报纸的标题是《她让皇后等待》。
    但是她的编辑解雇了她,因为他要求她就某个政治集会写一篇讽刺性报道,而她坚持不能抱有偏见,“首先得让我听听他会说什么,我将基于他的演说来写”。
    “没有必要,那我就不写。”
    两小时后,她收到解聘证明,编辑对她说,“永远不要往吃饭的碗里吐口水”。
    “我就要吐,然后把它送给你吃。”

    “你就像一个愤怒的公牛!”西班牙最著名的斗牛士对她说,“你的问题就像那些牛角一样对着我。”
    采访伊朗宗教领袖霍姆尼的时候,谈到妇女不能像男人一样上学,工作,甚至不能去海滩不能穿浴衣时,她问,“顺便问一句,您怎么能穿着浴袍游泳呢?”
    “这不关您的事,我们的风俗习惯与您无关,如果您不喜欢伊斯兰服装您可以不穿,因为这是为正当的年轻妇女准备的。”
    “您真是太好了,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么我马上就把这愚蠢的中世纪破布脱下来。”
    她扯掉为示尊重而穿上的披风,把它扔在他的脚下。
    他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地冲出房间。
    她还不肯罢休:“您要去哪儿?您要去方便吗?”
    然后她长坐不走,连霍姆尼的儿子乞求也没用,直到霍姆尼以《可兰经》的名义发誓他第二天会再次接见她,她才同意离去。
    “权力,它能使某些人意识到自己有权利去指挥别人或惩罚不服从者。我不理解权力,但我却理解那些反对、谴责、和拒绝接受权力的人,特别是那些反抗暴政的人。”她说。
    1982年,她采访以色列的沙龙,指控他轰炸平民,“我亲身经历了咱们这个时代所有的战争,包括8年的越战,所以我可以告诉您,即使在顺化或河内,我也没有见过像在贝鲁特发生的那么惨无人道的轰炸。”
    他抗辩说他的军队只轰炸了该市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基地。
    她说:“您不仅轰炸了那些地区,而且轰炸了闹市区——住宅、医院、报社、旅馆和大使馆,问问当时呆在那儿的人,问问当时呆在海军准旅店的记者。”
    当沙龙为是否轰炸伤及儿童而迟疑不决的时候,她拉开皮包,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从一岁到五岁的儿童的尸体。
    “您看,最小的孩子身上没有脚,最大的孩子失去了小胳膊,这只无主的手张开着,像在乞求怜悯。”
    沙龙在这次采访结束时对她说:“您不好对付,极难对付,但是我喜欢这次不平静的采访,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您一样带着那么多资料来采访我,从来没一个人能像您一样只为准备一次采访而甘冒枪林弹雨。”
    在她采访各国元首的《风云人物采访录》里,她在前言中写了一段话:
    “1931年,他带我去见一些希腊抵抗运动者,我们见到的不是一座偶像,也不是一面旗帜,而是3个字母0XI,希腊文的意思是“不”。这3个字母是一些渴望自由的人在纳粹法西斯占领时期在树上写下的,30年来,这个“不”字一直保存在那里,虽然日晒雨淋也不变色,军政府的上校们曾经用石灰浆涂抹掉它。但是,像变魔术一样,雨水和阳光很快溶化了石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三个字母又顽强、无视一切和不可磨灭地重新显露出来。”

    “那时我五六岁,站在床上,妈妈正给我穿一件粗羊毛内衣,衣服很小很紧,我的手搭在妈妈肩膀上,回头看见她的脸和泪水。”她说。
    她母亲说的话令她终生难忘,“你绝不能做我现在做的事!你绝不能成为人母!成为人妻!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奴隶!你一定要去工作!去工作!去旅行!去全世界!全世界!”她31岁出版的小说里,写到女主人公吉奥的母亲熨衬衣里的情景,“她的泪珠滚落在熨斗上,在滚烫的金属上发出■■的声音……就仿佛它们本来就是水滴而不是泪水。”
    ——“从那天起,吉奥就发誓将来绝不熨烫衬衣,也绝不哭泣”。
    她终生未婚。
    “爱的锁链是自由最沉重的羁绊。”她说。

    1993年,她来到中国,在中国社科院发表演讲。人们因她曾经采访邓小平而熟悉她。
    有个学习意大利语的学生站起来说:“我并不是来问问题的,因为我从学会阅读起就一直读您的书,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感谢您,您教给我两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勇气和自由……请您不要死,我们非常需要您。”

    今天,法拉奇死去。
    “没有后代而死等于死了两次,就像无花的植物,无果的树木一样可怕,这意味着永远的死亡”,她说过。
    但是她写下无数文字。
    “灯亮了,我听到有声音。有人在奔跑,在绝望地高呼,但是在其他地方,成千上万的孩子正在出生,成千上万的女人将成为母亲,生命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我,你已经死了,或许我也行将死去。但这没有关系,因为生命不死。”(《给未出生孩子的信》)。
 

刚才在经济观察报网看到柴静的这篇文字,对她更是敬佩、喜爱了。仇勇兄,你的这本《风云人物采访记》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
at 2006-9-29 10:50:25
仇勇 说:
TO 野叶:
为什么你觉得“这针扎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偏了好大把”?说说看。
你读过她的这些采访全文吗?
at 2006-9-18 19:55:22
野叶 说:
是很多"问题",抱歉,打错,写成了"文化"
at 2006-9-18 17:53:34
野叶 说:
不怎么喜欢她,缺少记者的客观中立,很多文化看似咄咄逼人,"一针见血",但这针扎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偏了好大把. 无论从记者的角度,还是从她的私生活,都不觉得这女人有什么可敬佩的.
at 2006-9-18 17:52:55
仇勇 说:
To 陈寿文:
说得挺高深,说得挺好。
at 2006-9-18 4:49:20
shift+special 说:
"从那时起,我就没有真心实意地打算还给他"
嘿嘿
相公借书,老虎借猪
at 2006-9-17 12:02:06
陈寿文 说:
一个成功的新闻记者,他所面对的特殊困难,是他内心向他发出的要求。经常以貌似平起平坐的身份,出入于这个世界上权势人物的沙龙,大家往往是出于惧怕而对他奉承有加,但他心里始终明白,他身后的大门一关,主人十有八九会向客人们解释自己同这位“报界下流文人”打交道的原因,这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更不轻松的事情是,他必须迅速而令人信服地就这事或那事发表意见,对生活中可以想象到的一切问题,即出现“市场”需求的无论什么事,表明自己的态度,又不能变得极端肤浅,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因自我表白而丧失尊严,这会造成十分可悲的后果。有许多新闻记者变得丧失人性,毫无价值可言,这并不足怪。使人感到吃惊的倒是,尽管有这种情况,这个团体中居然仍有许多可敬的、真诚的人,这实在不是外人所能轻易想象的。
at 2006-9-17 6: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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