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看什么就去看,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凡事心有所想,必定身体力行。”----大前研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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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克·华盛顿关于黑奴解放的一小段回忆 当年那个傍晚,每个黑人都在庄园里孤独肃立,等一匹失去少主的野马从邻镇赶来,逐一咬松绳索,卸下那份重要的报纸,在耳边吐出热气,诉说人类解放的复杂性。 自由的前一天乌云密布,其中一名黑人无所谓地逃出庄园,花了半天寻找水源和识字课本,迅速得到一个北佬矿山的工作,干上两个时辰,提前做一天的自由民,可当天他最害怕的则是被恶棍们重新贩卖到南方的更深处,仅仅是那种闭塞就将让他的生活倒退许多年——他还完全不能分辨自由世界坏人的模样。 令人吃惊的是这次解放最初的决定并非以法令传播,而是新闻。这说明南方还不平静,北方还只是报纸上听起来稍微正直一点的嗓音。而且,解放不是成片的,而是对庄园各个击破,效率很低。不过作为战争公约,没有人有权拦截任何传送消息的野马,它们在失去了主人之后,成为中立的力量。 那黑人在深夜返回庄园,只需要再度睡眠,就能生活在次日的好消息里——他希望以一种体面的姿态被惊醒,镇静地得到消息,妈妈曾说,一个人出生时是什么样,就永远是什么样,虽然他从未尝试什么都不做就获得一个新的实体,洗澡时梦想生成过一个鞭打自己的自己,作为自由的巫术那样去实践一个黑奴对身份提升的梦想,结果只是使自己成了一个鞭身派的准信徒,自由并没有半点进展。 解放的当天肯定没有祈祷,人们只是非常坚定地等待自己应得的,因为全部作为黑奴的岁月都已经奉献给了他人和上帝,解放更像死亡之前一次甜美而意外的收成,当晚,妈妈在他熟睡的时候,给儿子起了个紫色的名字,并删除了自己的名字——那个庄园主是一位仁慈的老夫人,曾把所有的女奴都起名为自己的女儿——但这位年长的女奴从此只管自己叫“紫色的母亲”。她没有母亲,祖先更是难觅。她记得是出生在一些邮局附近,有一个海滩,小时候她觉得白人庄园里什么都有。 她还在儿子熟睡时祝福过林肯最后的胜利,但也不是以祈祷的方式,而是类似“艾伯,我的兄弟,你会赢得最后的战役”,口气更像个女战神,或者是林肯的一个泼辣的姐姐,那些日子她暂时告别了宗教,因为她并不确认自由会给一个人的内心带来多大的变化,她可能会变得既高兴又悲伤,既仁慈又冷漠,既是无神论,又是有神论,既是新教徒,又信奉天主教。她陷入了一种不可知论的折磨。她从未直面国家,正如她从未直面上帝和金钱,主人是她的媒介,黑人也没有什么积蓄。解放又部分地将人身权力兑换成一些经济债务。 自由的那天,她儿子像一张《纽约时报》,因为某种神秘的握力,严肃地站着,即使当时不是早晨,最迟也是黄昏,他读了报纸,报纸像一面镜子,他认识其中的地名,就是自己生活的那个地区,那个地名里包含着他自己的名字,字体的边沿闪烁着紫色的光芒,他性格里有一种圆滑谨慎的东西,让他善于逢迎,对于文字,他虽然不怎么认识,但同样能察言观色,他观看文字,能从那些留白里识别当期报纸强烈的诗意,他记忆里另一次长久的空白体验是:某次跟随主人祈祷时,发现牧师在一个阵亡的本地青年的遗体前长久地沉默——那年轻人据说也正是牧师自己的私生子——这个秘密在解放日前夕被走漏,但在那动荡的历史时期这并没有真正影响牧师的名誉。 当晚那匹马并没有在这个镇留宿,它继续前行,去下一个庄园,它负载的故事被进一步扩充了,那是"长尾模式"的雏形,本镇的读者扩充了消息的内容和广度,还有一些统计数字,甚至——读者也进一步使消息更真实,他们尽力实践着它,促成它,如果它是个好消息,他们就把它推向真实——黑人们被要求在报纸的空白处写下一个简单的“Yes”,“是的,我们自由了……”,如果你能多写几句话——黑奴们最早签署的很可能就是一张报纸,但是,马则苦于没有背负一个诗人,帮人们表达复杂的情感,正如文字无法表达黑人的口语,人们模糊地走向主人最年幼的儿子,亲吻他,然后还亲吻土地,亲吻马蹄铁,甚至亲吻关过禁闭的黑屋子的门板,亲吻庄园里代表暴力的一些人与器物,他们亲吻的顺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秩序与对世界的评价,夕阳里长长的影子里有灰色的翅膀,没有办法更暗淡,因为它们实在太洁白了。 在黄昏,向日葵照常垂落,棉花地里响起似是而非的歌声,那个有紫色名字的黑人听出来:那些嗓子放弃了一些和声,在夕阳里脱去骚灵的伪装,脱落了死亡的比喻,平生头一遭直接歌唱活人的自由。 这时他像个未来的公民,抓了一把虚构的帽子,狠命扔到地上,解放了自己。后来他还活到收音机的发明,他仍然站着听广播,多年以后,他仍在收听这次解放继续衍生出的自由的新消息,包括现代世界最典型的象征:各种能随时不顾一切地表示友好的比赛,他能听出不同的肤色,因为他已完全适应了瞎眼的生活,他那提前体验自由的一天最后其实很不幸:因不熟悉庄园外面的世界,他在返回路上,为摆脱黑奴贩子的追捕,被南方黑森林的枝条刺坏了眼睛,在黎明面对晨曦时他才发现,眼前只是紫色的一团,而他母亲在夜晚就发现了这一点,他读报纸的时候,并不是看,而是感觉出自由的光泽,闻到自由的油墨香,报纸也只是紫色的一大片叶子,但他的确听出了黑奴歌谣里的新东西:以前他总是问母亲:“为什么所有悲伤的事都那么不痛不痒地唱成葬礼的歌谣?最后开心得像童话……”后来他还拒绝某些带有奴隶生活气味的轻松诙谐的黑人音乐,他不喜欢任何境况下的自得其乐,他更不喜欢忧伤颓废的小布尔乔亚情绪,所以他在1902年加入了美国社会党,但他不喜欢明明严肃却故作幽默但又不得不依靠镇定来掩盖软弱的查理·卓别林,他更喜欢激烈而直白的劳工运动,他固有的急性子使他在美国还没有成立共产党的时候就提前在心理上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正如他当年提前一天去体验自由的乐趣,所以他还是美国共产党之父威廉·福斯特最亲密的黑人朋友之一。 后来他还时常在收音机里听出野马的嘶鸣。他希望那始终是这个世界最自由最正直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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