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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青年  By [ 黄一琨 ]  2006-11-5 21:08:28

今天看一个财经节目，讨论胡润的百富榜。嘉宾潘石屹说，自己上榜以后收到了恐吓信，说如果不把数百万元打到指定账户上，他的女儿就会死于车祸，并且警告他不要报警，并警告潘自己是黑社会，不要胡来。潘石屹对惊慌失措的妻子说，不必大惊小怪，对方估计就是个民工。潘还接到了汪潮涌和李亦非夫妇的电话，他们也上榜了，并且接到了同样的恐吓信，甚至连信封都一样。潘用同样的话安慰朋友，后来事情的结果正如潘所料。
我要说的是，节目中一个观众发言告诫潘，自己不喜欢潘对民工的态度，并且告诉潘自己是记者，说话时此人甚至因为激动和愤怒，脸泛潮红。潘石屹到底对民工如何，有待考察，但是我的一个曾经在SOHO中国工作过的同学告诉我，当时建外SOHO开盘时，很多人雇了民工整宿整宿的排队拿号。潘石屹看不过眼，让手下员工买了一堆星巴克的咖啡给民工们。这个事例的说服力当然很有限，但我想说的是，潘石屹的判断很合理，因为从恐吓信的业余就能看出对方绝非黑社会，并且作为开发商，潘显然了解民工的生存状态。如果这个民工不是因为潘石屹欠薪而走上犯罪之路，那么潘石屹甚至连道德上的负疚感都不应该有。
然而那位媒体同行的行为倒是值得推敲，因为我不知道他对底层大众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比如的哥，服务员，保险推销员，甚至对普通人的态度，有他对虚幻的民工那样宽忍和温情吗？
我要说的是，现在好多词汇都成为了政治正确的标志，轻易动不得，谁把它挂在嘴边就可以有压倒一切的道德优越感。比如人民，比如民工，比如三农，比如国家利益。这些词汇好像哈雷彗星一样可以拖着长长的尾巴，足以遮蔽对于具体事实的考察，也消弭了对于人类基本价值观和经验的必要的敬畏感。想想在改革争论，开放外资等等一系列论战中，那么多怒不可遏，高举高打又不知所云的言论吧。
绕了半天，终于引到了“小城青年”这个主题了，有个学者曾经对我说，小城青年是思想上最危险的一群人，我慢慢终于明白了，因为我也是其中的一员。这个概念不像于连式的外省青年那样充满着戏剧性，但是还是有些特性，我不是学者，只能诹到哪里算哪里。
18，9岁不远万里上了大学，这对于小城青年来说是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转折，因为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城，而那里简单的学习生活单纯的仿佛生活在真空里。回头看去，小城的生活几乎不值得留恋，因为太简单，太安逸，与梦想和自我实现几乎不搭界。在我曾经生活的小城市里，女孩子越来越难以找到男朋友，因为最优秀的男孩子都去大城市了。请注意，在大城市发展几乎成为了是否优秀的一个重要指标，成为人们的主要谈资。这种选择的背后当然有中国城市发展的不平衡，资源的倾斜分配，但是最后固化成了一种心理定势。
离开小城的小城青年是没有根的，他已经与过去不真实的生活割裂了，一下进入了现实世界。过去的呵护来自于父母，而进入了从定义上就不能算大学的机构以后，这种割裂感更强烈了。这决不只是青春期萌动，要是那样就简单多了，允许男女大学生出去租房就好了。（哈哈）
他们离开了父母，第一次置身于一个正在急速转型的社会，而父辈们过去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完全不能解释他们的困惑，而既然那些机构不算是大学，同样不可能传道授业解惑，他们的老师里面有经济人，甚至有禽兽，就是良师益友比较少。还有一个我觉得很重要的细节是，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内曾经大规模有计划地引进出版了大批西方人文社科丛书，由此形成了一种氛围，而1989年以降，大学里已经不可能有当年的景象。我认识的一个律师，是当年的小城青年，我以为他整日忙于挣钱，但是在饭桌上他却能娓娓道来卡多索对于美国高等法院，对于三权分立制度的影响，这种见识和功底后来者恐怕不及也，这种知识结构的反差如静水流深，不可小觑。
于是我们的小城青年们无所傍依，并且要面对很多残酷的现实，自己的父母可能因为国企改制下岗，家中遇上野蛮拆迁，或是家中因为大病而一贫如洗，而自己毕业以后最大的想法就是能够在大城市中立足，无论我们的大城市在长官意志的蹂躏下已经贫血，而很多工作的边际产出已经递减。从宏观上讲，事情应该是这样，因为中国所谓的转型像是离心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抛离出去。
各种原因集合起来的结果是，小城青年们最爱愤怒，容不得在那些政治正确的概念下有任何讨论的余地，甚至不容别人完成定义、判断、推理的逻辑过程。而偏偏必也正名乎的传统比较深厚，所以在社会争论中谁都要打出诸如国家利益，农民利益的大旗，引得小城青年们心心相印。但是，愤怒或者所谓的愤青只是表象，背后其实是缺乏宽容和开放的心灵，缺少对事物的全面体察，所以一些所谓冷静的人其实和前者是一样的，在争论中他们的表现是，看到别人愤怒了就觉得是愤青，听到政治就说泛政治化，完全没有体察争论的内容和范畴。
虽然进三步退两步，但是中国的公共论坛在增加，公共话题在增多，可“脸泛潮红”的小城青年们却在这些领域里实践着多数人暴政，这终究是个值得忧虑的问题。
这个题目太大，今天就想到这么多。下课！

Comments [17] | 5908 views

- 评论 -

jarper 说：

有一定道理.但在某种程度上你还是过高的看待这个群体里的大部分青年人.

at 2007-1-11 12:47:13

Shell 说：

今天路过课堂，没有看到“小城青年（续）”

at 2006-11-10 15:43:11

zhong335 说：

黄老师对于“政治正确”的讨论有点意思。但是承认有人以“政治正确”的话题卖弄自己的同时，如何区分真正关心的人和起哄者呢？

at 2006-11-7 10:37:13

liuyunliuyun 说：

用1500元买的diy PC编着程序  吃着盒饭想着如何干倒张朝阳 ------------------------------- 土法炼钢，大干特干；不过还是健康第一，哈哈

at 2006-11-7 1:23:53

jiayi 说：

Good. Reminds me of a book. "Hunger of Memory" by Rodriguez

at 2006-11-7 0:11:20

XU 说：

其实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特点，这一带的群体现象可能是浮躁与粪青，但不要忽略这个时代也充斥着浮躁和不安。还记得恩格斯说过“小地方易出两种人，目光短浅之辈和胸怀世界之人。”人人都在怀念80年代，但我总觉得80年代并没有完全消失。我想作为正残酷环境中青年，我们该给与他们更多的恰恰是他们所缺乏的宽容与原谅。

at 2006-11-6 17:29:36

raymonda 说：

现在的小城青年 很多都躲在某个大城市的地下室里 用1500元买的diy PC编着程序  吃着盒饭想着如何干倒张朝阳

at 2006-11-6 16:55:13

davidwongfree 说：

我属于这一人群，但不确定自己是否具有这些特征。

at 2006-11-6 12:52:25

张恒 说：

前些时候，大概是6月份，soho与联合国家科文组织举办了一场关注农民工的交流会，有幸参加。虽然自己也感到做秀的成分还是很大，但至少也作了许多东西，做了一件好事。

at 2006-11-6 11:44:04

curiosa 说：

潘石屹此人的言行容易让人有成见。 另那个发恐吓信的民工20年前就这么干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潘石屹了。 判断别人容易冲动容易，自己被辱蔑后保持冷静很难。 这篇文章有叨唠一代不如一代之嫌了，我个人认为是不太客观的。

at 2006-11-6 11:04:39

勺海鸷鸟 说：

俺承认，俺就是一小城青年

at 2006-11-6 10:35:39

wu0213 说：

实际上在美国也有PC也就是政治正确这中说法以及很强的反智主义，所以这倒是人民畅所欲言的标志，只不过表现的太猛一些罢了

at 2006-11-6 7:09:03

loch 说：

黄老师讲得真好~~!

at 2006-11-6 1:05:32

fangjun 说：

老潘，对农民工，应当说是相当不错的，有很多例子

at 2006-11-5 23:12:53

liuyunliuyun 说：

呵呵，听课听课 上课不是洗脑，如果shell同学非要把两个玩意儿联系起来的话，兄弟我也没办法

at 2006-11-5 21:56:10

shell 说：

“小城青年”的存在和地域性的确有关系，不过有些特征好像不仅仅关乎地域，从纵向看，有些特征是一个时代青年人特有的，小城的、大城的都有~  另外，我觉得小城青年也有可爱之处，比如努力、执著、不甘于现状、很容易“脸泛红潮”等等……小城青年的成长结果是所谓大城市和小城市间距离得缩短。  另外，你这是给谁上课呢？！

at 2006-11-5 21:35:15

daisy 说：

哈哈,黄老师您慢慢地讲道理,这道理还是讲得很好的嘛. 下回继续上课啊~

at 2006-11-5 21:3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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