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高考０分作文想到的(by 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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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高考０分作文想到的
By [ 房煜 ] 2007-3-21 1:10:52

　
不久前，上网查东西，无意中查到几篇在网上流传甚广的0分作文，看过以后，有两篇让我大惊失色，其文笔之老辣，让我自愧不如。其一是用分叉小径的花园比喻北京的立交桥时迷宫，另一篇则在考卷上猛烈抨击出题者所出的暗示“女子当自强”类的命题。如果他们是0分，那我岂不要得负分？这一念头闪过后，就是愤怒，这是什么狗屁考试制度，说真话的、文采好的作文反而得零分，这是一种什么导向？后来看到网上不止我一人提出这个问题，看到这么多人和自己一起为他们鸣不平，心里也就平静了，渐渐忘了这事。

最近，自己写的一篇稿被废掉了，记者被废稿子，自然也是常有的事情，被废的稿子或许并非一无是处，但是不符合要求，就是废纸，也相当于得了零分。为了发稿，我认真检讨起自己的稿子来，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看过的高考0分作文来，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为他们叫冤了。

我起初为他们叫冤，是因为我觉得语文课有两个目的，首先是清楚表达；其次是生动表达，文章有感染力。有些很优秀的零分作文，于这两点衡量无非都非常出色，要么文笔俏皮，要么读来颇有力度，气势如虹。但是，立交桥那篇零分可能是被认为扣题不紧，直言女子无法自强那篇被认为是立意有问题，有违主流思想，自然斩立决。而所谓的扣题不紧，所谓的有违主流思想，在我看来全是不要紧的，自由表达最重要，学语文学的就是自由表达顺畅表达的能力，表达不畅快，才够要紧。

然而，扣题不紧，有违主流思想，恰恰也是记者被毙稿子的常见原因。首先，一篇文章都只是在一定空间时间内才有意义。一篇文章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编辑所代表报社要表达的东西。其他东西，要么以后再说，要么自己写博客去。所以要扣题。其次，任何媒介都只能在特定大环境下生存，政策底线总是有的。触线就是死，而且不光自己，还要连累同事。所以触线的稿子必须死掉。

把以上两点综合起来，其实说明语文教育还有第三个目的，那就是要有“交流”的概念。有对面的读者才有所谓的表达，一个人对着墙独白，或是自己写日记。只是面对自己。然而多数文字都是要面对别人，即使是那些任性的作家——比如我前一段探讨过的古怪的侦探小说作家铁伊，她写东西从不会考虑读者的感受，照顾读者的心理需求，出于为读者服务的考虑而迁就读者——即使这样，他们也渴望交流，仍旧在等待自己的受众，只不过他们认为曲高和寡罢了，但是，知音虽少，仍旧不是没有。也就是说，他们写了东西，仍旧是为了交流。仍旧是为了被肯定，而不是被唾弃。

因此，我们的高考制度实际是让每个高考考生应该明白，他们写的东西首先是给人看的，其次才有分数。等待看他们考卷的、是一群头昏眼花、疲惫不堪的辛苦的教师。他们决不奢望在考卷上读到可获爱伦坡奖的侦探小说，或是在考卷背后发现一个天才少年，他们每个人都有繁重的阅卷任务，文通字顺，少让他们费脑际就是在考场上最讨好的“表达”。这或许虚伪，这或许不够科学，但这确实是我们的语文考试所要表达的。对于语文教育来说，这条规则或许远非真理，更非正义，而是显得世故与虚伪，绝非好的导向。然而，它却是最现实的警告。如果写出的东西总是与人的心理预期相反，又有什么价值？

作为一个靠码字为生的人，也要牢牢记住这第三条规律。在清楚表达、生动表达之外，还要为读者着想，有限的表达。不能期望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在半分钟内成为你的知音。他们只是普通的阅读者，怀着不同的心态。所以不要总想着把自己所想的都倒给读者，不要总想着在一篇文字中说太多的事，甚至解决所有的问题。也不要总想跳出编辑的手掌心。屈服与自制，有时才能换来更大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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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梦之女说：

我觉得现在的高考制度就是这样，但又不可否认，这是有一定差错的，有时是一份很好的文章，但却不被老师认可，这是常有的事，我觉得写作文要抓住老师的心，才能获得好成绩。

at 2008-12-10 18:05:47

吴鼐说：

作为学生，必须适应现在的制度，不能自毁前途。作为成人，可以探讨更加合理的制度。但是，如何合理的制度，没有一个大环境是不可能成立的。《围城》中说，在国外的好东西，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垃圾（大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