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什么就去看,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凡事心有所想,必定身体力行。”----大前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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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一篇 文史传习公益讲座系列:吴国桢传奇--从上海市长到台湾省主席 下一篇 组织的弊病 4
毒奶,新农业,与模式的命门 

一个好的商业模式是如何演变成为一个坏的商业模式?“公司+农户”为什么承载不起中国的现代农业,土地自由交易有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10月19号本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星期天,却因为一则突如其来的新闻而变得不正常了。
这一天,中国官方媒体授权全文播发了《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该文件由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该文件中指出,按照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允许农民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多种
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
文件中提到,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发展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等规模经营主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
而就在一周前,以农村改革为核心议题的我党十七届三中全会刚刚闭幕,公报上对于“土地流传”还只字未提,只是泛泛地说:“我们将推动农村改革,继续解放思想。”
或许是因为现有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到30年大限之期吧,然后MR.HU又亲自视察了78年农村改革的发源地安徽小岗村,于是,外媒和学界最近都在热烈讨论“新土改”,但大会后就鸦雀无声了。谁也没想到被杀了一个回马枪。
难怪有人说,研究中国ZF的政策如何出台是门大学问。
笔者出生于城市,过去多年也没有从事过与农业相关的工作。我叔和婶虽是湖南邵东的道地农民,但随着子女相继考学进城后,他们也长期住在娄底市区。户口本上的身份虽然此生难以改变,但老家只剩空空无人的二层小楼一幢,两亩多责任田早私下转包给同组人,以卸缴公粮之责。
之所以突然对农村土改问题发生兴趣,是因为最近连续发生的两件大事。其一是朱新礼将自己一手打造的汇源出售给可口可乐。而一旦出售获批就将坐拥数十亿现金的老朱,在接受《创业家》杂志采访时,说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居然是全身心投入上游原料的浓缩果汁领域,从建设果园开始,改良果树、收购果实再到加工果汁。相比竞争激烈的终端果汁消费市场,水果生产种植环节几乎还没有什么成规模的经营者。
农村干部出身,当年为了给老家沂蒙山水果找出路而下海的朱新礼,有段话让我印象很深刻。“2008年,中国水果总产值将达到1亿8000万吨,在欧洲、美国水果的加工量大约占到40%到60%,一半鲜果做加工了,这意味着每年将有9000万吨水果进入加工环节,但目前中国连10%都没有,根本没有这样的加工能力。谁能好好消化中国的水果,谁能为这1亿多吨水果,为农民找出路?我觉得这又是一个商业的蓝海,而且将大有作为,这对企业、对果农、对农村的贡献将远远大于汇源这个品牌。”
他觉得这正是机会所在,“没有上游怎么保证下游,我现在把可口可乐引进来做下游,就是为上游寻找出路,确确实实转了一大圈,16年之后我又回来了。”我不认为,他是在矫情。汇源食品饮料集团(非上市公司的部分)在重庆万州投资的一个果源基地,已经运作了7年,亏了数千万。
其二则是“三聚氰胺毒奶事件”,它从国内第四大乳业集团三鹿被举报起,并很快波及了几乎所有国内知名乳品企业。舆论把批评的矛头指向了利欲熏心的不法分子,企业的丧失底线,政府的监管不作为。此后,亡羊补牢的“救市”举措纷纷出台。
但是,市场仍在以一种最坏的方式进行集体惩罚。三鹿集团已基本破产,蒙牛、伊利和光明市值大幅跳水,订单比高峰时下滑了60-80%,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近百亿元。至于上千万的奶农,则是受害最深的群体,“成桶成桶的奶,哗啦哗啦地倒掉”,他们不得不忍痛卖牛杀牛,整个乳业至少倒退五年以上。
真正值得反思的是,为什么中国的这场质量危机,居然引发了全行业的系统性崩盘,全线产品,从奶粉到液态奶再到冷饮制品无一幸免,产业链上的每个参与者,从领导品牌到奶站到千万农户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在发达国家,食品安全事件同样也时常发生。但问题大都局限于一两款产品,一家供应商或者一个品牌企业。问责的只是当事人、当事企业以及主管官员罢了。就在前一段,日本某家“问题大米”厂商的老板还引咎自杀,但也没听说日本人民不吃大米。
我们可以骂田文华,骂牛根生,骂潘刚,骂无良奶贩和收黑钱的政府官员,这样的道德审判固然很解气,但可能也是最无力的。圣经上说,耶稣传道期间,法赛利人将一个妓女带到耶稣面前,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正在行淫之时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办?”耶稣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中间谁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砸死她”。法赛利人听罢纷纷离去。
就好像“三个代表”、“八荣八耻”的教育天天讲,也不能阻止一个系统又一个系统、一个班子又一个班子的官员们前仆后继地倒在腐败道路上,因为这是一个制度缺陷的问题,道德没有办法去解决。
同样的道理,今天整个中国乳业的危机,也是一个制度的问题。是农村落后的产权制度,导致了“公司+奶站+农户”的模式无法有效满足市场的巨大需求,进而导致整个乳业产业链严重畸形化。
癌变
为什么这么说?
田文华和牛根生等人是今天国内乳业主流模式的缔造者。1980年代,田所在的国有企业三鹿率先砍掉了自建牧场,把奶牛养殖交给农户,通过自建奶站来控制奶源。而到了1999年,完全民营的蒙牛诞生,一起步就采取了盘活社会资源,“轻资产运营”的杠杆战略。一方面,他们高价收购散养农户手中的原奶,并租赁亏损的小乳品厂进行加工生产;另一方面,又倾全力打央视广告搞营销,开发低价量多的“利乐包”常温奶,以市场销售来拉动上游生产。
实事求是地说,蒙牛的崛起带动了整个内蒙古乳业上游的发展。蒙牛出世前,呼市奶价全国最低,有所谓“限量收购卡”,超量部分要么不卖,要么就卖低价。而此后6年,蒙牛带动内蒙古及周边地区新增奶牛80多万头,奶业链条辐射约200万奶农。据说当地有民谣云:“一家一户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一户两头牛,生活吃穿不用愁;一家一户三头牛,三年五年盖洋楼;一家一户一群牛,比蒙牛的老牛还要牛”。
蒙牛最先发明了“社会合作建奶站”。企业首先从合作奶站中获取奶源,当地奶站从中收取管理费,高峰时这样的合作奶站超过3000个。牛根生深谙基层社会的运行逻辑,他曾这样解释:“每一个自然村庄里,每一个养牛的区域里总有有钱的,也总有有权的,有钱的和有权的加起来以后,完全可以做这个奶站。”
最初,这一商业模式表现出了极大的先进性,蒙牛从零起步,五年内就成为全国第二大乳业巨头,并成为全行业争相效仿的对象,如同零售业的沃尔玛,PC业的戴尔一样。伊利、三鹿等先后放弃了自建奶站的模式,光明也在上市前剥离了自建的牧场。
品牌、营销和价格战成了各家乳业上市公司竞争的关键,而上游投资却严重不足。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散养模式下的奶农,既没有多余的土地,也缺乏资金实力去扩大再生产,更无钱培育更优良高产的品种,以至根本无法跟上乳品企业超高速发展的需求。为了争夺奶源,伊利和蒙牛的人员甚至为此发生过流血冲突,缺乏监管的私人奶站甚至无证“奶霸”也大量出现。
落后的农业产业与发达的商业零售业之间不匹配造成的缺口越来越大。2006年起,席卷全球的原材料价格上涨,使产业链最底端的奶农们腹背受敌。政府为了控制通胀,对奶制品的限价,迫使拥有产业链主导权的企业将压力转嫁到上游,而有钱有势的奶站进一步把重担压在分散无组织的奶农身上。结果就是从奶农到奶站再到奶企的“层层造假”,谁也无力改变的“囚徒困境”。
根据内蒙古大学经管学院教授钱贵霞的研究,在整个奶业纵向产业链中,奶牛养殖生产、奶品加工、奶制品销售三个环节的投入比通常为7.5∶1.5∶1,利润比则为1∶3.5∶5.5。其中,原奶生产环节成本最高、利润最低、风险也最大。正是由于目前奶农投入和产出的巨大悬殊,每次出问题受害最深的也是奶农。
这表明,计划经济时代长期以来的工农“剪刀差”,在不对称市场经济的环境下,又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了。
而在现行这个国家所有、个体租赁使用的产权制度基础之上,“公司+农户”已经成为中国这些年所谓现代农业的主流模式,也是“一号文件”所极力推广的模式。
乳业的悲剧,再清楚不过地展现了,在一个落后的产权制度下,一个好的商业模式是如何变成坏的商业模式。
命门
那么,今天乳业所面临的问题,是孤立存在的吗?
我相信绝对不是。如果读者诸君记性还好的话,应该不会忘记山东的“嗑药多宝鱼”和河北的“苏丹红鸭蛋”,过程与结局几乎一模一样的,都是农户散养+公司收购,下药下到当地人都不敢吃,最后东窗事发,整个产业掉入深渊。
下一个又是谁,是敌敌畏菜、瘦肉精猪、避孕药黄鳝、还是抗菌素大闸蟹?
其实,不仅是少数不法分子,几乎所有从业者都在干着以邻为壑的事,区别只是多或少的问题。农民的诚信只限于本乡本土,出了村子就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全是政府监管不力或者检测标准有漏洞,我们的行政执法队伍已经是全世界最庞大的,总不能每一片水池每一头奶牛身边都站个检验员,这样的权力更可能滋生腐败。
归根接底,是衔接农业产业与下游产业的产业链出现了问题,是形成产业链的“公司+农户”这一模式出了问题,而这一模式又是在现有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形成的。
套用马克思主义的经济理论,是生产关系制约了生产力的发展。
毋庸置疑,农业产业现代化,仍然是中国市场经济中最弱的一环。当中国的工商业企业早已经从厂长承包责任制进化到了今天的有限责任公司制、股份公司制甚至有限合伙人制,农业的主体经济形式还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水平,国家所有,个体租赁经营。
以家庭为单位的农户经营带来的是低水平无序竞争,无力抵御市场风险和天灾疫情;一盘散沙没有组织的农民改变不了议价能力弱的现状,好处基本上都被中间商和下游终端行业拿走了;因为没有土地所有权,农民没有抵押物,农村金融难以发展;农业的投资回报低,为了养家糊口,农户不得不离乡打工。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就认为,尽管中国农民现在的人均粮食产量比1980年高50%。但农业生产力发展还是不够快,无法满足城市越来越多、质量要求也越来越高的粮食需求。其部分问题在于:中国的农场规模通常为0.6公顷。匈牙利和波兰为6公顷,而美国的农场平均规模为173公顷。
而朱新礼告诉我们的一个数字是,目前中国的柑橘,亩产仅为一吨左右。而巴西平均是3到4吨,以色列4吨到6吨,就是同样一亩地,人家种的柑橘是我们3-6倍。而同样一亩的苹果,美国的一亩地收入价值是我们的20倍。
没有农业产业现代化,城乡差距只会继续扩大。这些年,农民的收入的增长不仅远远落后于城镇居民的增长(过去十一年来农民人均实际收入增长只有2006、2007年是超过了7%),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于进城打工的收入提高和农业税的减免。
而农业现代化的问题,首先是一个农业能否实现规模经济,促进更多投资和更高生产力,能够创造正向稳定回报的问题。而这一切又回到了文章开头的原点——农村的基本经营制度,农村的产权制度能否有所创新突破。能不能给农民长期使用的农地给予市场化的估值,让他们可以用来入股、抵押、转让等等。
一旦农村土地改革启动,也就扣动了整个中国新一轮经济改革的扳机。土地集中度将会上升,相当一部分农民将转向城市,这对中国的城镇化和户籍制度改革将带来直接的推动作用。
农业如何新
有意思的是,每一次产业环境的震荡变化,都会给一些新物种带来勃兴的机会。
乳业危机最大的受益者,也许就是一家名为“内蒙古奶联社”的小公司。正是名不见经传的它在9月16号之后,频频以正面形象出现于《财经》、《南方周末》、《21世纪》、《第一财经日报》等媒体中。
其商业模式的设计初衷是奶农直接以奶牛入股,类似国外合作社形式。但目前实际采取固定分红的模式,相当于奶联社一次性买断奶牛,分五年向奶农支付固定收益。奶牛的配种、饲养、挤奶、送奶全部由奶联社完成,原奶直接供应伊利集团,中间没有奶站环节。
创始人李兆林称,入社一年后每头牛年产奶5.23吨,平均增产1.11吨/头。奶农也有更多的收益,一头入社奶牛年收益率20%左右,奶农因给奶联社种植青贮饲料玉米,一亩地增收100元。由于内部监控相当完善,奶联社所产原奶平均价格每公斤要比散户高出近1元。
 但目前指望它来拯救整个乳品行业不现实的。在发展过程中,奶联社始终面临着资金和政策的困境。自2004年成立至今,奶联社一半以上的资金来自外国政府贷款。由于缺乏抵押物,四年来,奶联社只从国内银行贷出了170万元,规模扩大受到限制,目前资产不到1个亿。
现在,包括国家质检总局、农业部、商务部的人都在这里调研。深创投这样的VC也希望能够投资它。按奶联社的规划,未来3年通过自建、合建、收购、托管等形式,实现100个奶联社牧场的发展计划,控制存栏奶牛10万头,订单青贮25万亩。这就意味着至少15个亿人民币的投资。
如果打开眼界,你还会发现新型农业已经成为风险资本高度关注并积极尝试的领域。高盛投资养猪场,红杉投资福建利农(种菜),达晨创投和美国泰森投资福建圣农(养鸡),今日资本投资德清源鸡蛋,深圳创新投投资鼎济农业、丽都花卉和龙生茶业。盘龙云海投资龙润茶业等等。
深圳创新投的董事长靳海涛在最近的深圳高交会上,更明确提出了具体投资方向:即农业产品改良、农副产品深度加工、规模养殖业、农产品与农需品连锁经营、循环经济型农庄、对现有农业资源整合的新模式。
这些都说明,农业产业化的拐点很可能正在出现,集约化、标准化的现代农业将成为下一步趋势。
更重要的是,上述被点名的企业几乎无一例外地突破了传统的“公司+农户”的模式。比如,《创业家》杂志采访过的龙润茶业集团已经成立了担保公司为茶农提供小额贷款担保。这是林毅夫教授、亚洲开发银行的汤敏博士提出的“四位一体”农村发展模式,即“龙头企业+银行+担保公司+农户”。
福建圣农与当地农户的合作方式是让农户以土地折资入股,成为种植或养殖基地的劳务股东,年终固定分红;农户不承担疫病和价格等技术和市场风险。其创始人李文迹说:“一定要用科学养殖的基地来带动农户,才能控制质量。”
曾创下A股市场“第一高价股神话”的獐子岛,推出的是“公司+政府+金融机构+科研院所+养殖户”五合一模式。不同于大连市周遭其它岛屿,例如大长山与广鹿岛的政、企分离是将海域租给个体户,由个别渔民经营自己承租的海域,当地政府不负盈亏只负责收租。獐子岛则直接改制成股份有限公司,岛民都是股东,董事长吴厚刚是最大股东,占10%。
全岛海域四万公顷,被作价为1亿1千万的资本,全属于獐子岛公司。自建育苗厂,每年研发投资9000万元,建一个现代物流中心花了1亿2千万。
这些新模式的关键都在于,通过更加紧密的利益纽带,把分散的农民有效地组织起来。提升他们的效率,为他们的发展提供贷款担保,帮助他们科学生产,保护好他们的产权,让他们分享工业化的福利。
当然,从中国的现实国情出发,这些模式的设计者,大都会主动把乡镇基层政府的利益考虑进去,由他们组织农民整体转让土地使用权,这才能保证长治久安。
一个商业模式能否长久健康运作下去,取决于交易链条中的各个利益相关者能否不断创造正面价值。如果,一方的价值最
大化必须以另一方的价值被榨取作为代价的话,最终结果就是一损俱损,大家一起玩完。
今天,当我们讨论“耕者有其田”,把资本引入农村土地自由交易时,很多人是心怀恐惧的,就像8年前,人们对于入世的种种担心一样。但后来事实证明,洪水猛兽并没有进来,我们唯一恐惧的或许就是恐惧本身罢了。
(本文中大量资料引用自《财经》、《南方周末》、《福布斯中文版》、《三联生活周刊》、《新财富》等值得信赖的媒体,在此一并感谢)
Comments [20] | 5158 views

- 评论 -
儿狗 说:
现在无须再争辩建立新模式了,看看这个:

提问:中央在十七届三中全会提出经济有些扭转,如果将来有失去土地的农民会不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朗教授:我知道你要问的是什么,我不想说的,你要想到,一句话,如果我国的制造业产能过剩的制造业一旦受到金融海啸的冲击之后你想到下一步是什么?大量的失业,你只能是吸收农村人口,别的话我不讲了
at 2008-10-25 1:05:04
pyk 说:
支持二狗
at 2008-10-22 13:49:00
huashu1113 说:
 写得不错,长知识咧,顶一个! 
 
at 2008-10-22 11:21:56
申音 说:
回应二狗:
1,不管是李昌平,还是秦晖或者绝大多数农村问题专家,都承认还农民以土地产权是必须的一步。在全球来看,土地私有化也是大潮流
2,土地问题很复杂,尤其在中国。但改革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应该允许试错,应该允许不同的组织形式(不管是股份制的现代企业还是专业合作社)竞争。但不改,农村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3,农民应该只是一种职业,而非现在的一种身份。做农民好,还是做工人好,应该给农民自由选择的权利。自由选择是最重要的人权
4,农村土地流转是不是一定能带来规模经济,不一定,还需要辅以很多制度安排。我认为,今天农业的问题已经不是高产,而是优产。没错,很多农产品的产量是比以前大大提高了,哪是因为农产品的价格始终较低,但我们是不是比以前更不敢吃了
5,看到了一份银行信用质量评级,最低的就是农民,创业小企业还在其上。
at 2008-10-22 8:32:46
陈勇 说:
希望这次危机还能促使国家开放第三方实验室检测
at 2008-10-22 0:17:20
二狗 说:
新闻联播中报道了胡锦涛总书记视察小岗村的讲话,讲话明确提出:“要赋予农民更加充分而有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要根据农民的意愿,允许农民以多种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适度规模经营”。目的是“改善农村的生产生活条件,不断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

  看来,前一段主流们关于所谓城乡二元制改革和土地私有化的改革建议在一定程度上被中央采纳了 。

  所谓土地流转改革,虽然并不涉及土地所有权问题(宪法规定土地国有,修宪是困难的),但其包含了承包土地者对土地的“转包、转让、出租、互换、入股以及其他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方式” ,也包含对应的对土地承包、承让、承租、互换、组织股份公司等活动。这里既包含了承包农户通过出租、入股等在经营过程中长期获益的方法,也包括了通过转包、转让、互换等一次性获得收益的方法。

  现在尚不清楚最后出台的政策对转包、转让究竟是怎么定义的,以及受让者的身份限制等具体规定。不过,所谓“所有权”或者“产权”,就是财产的“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允许“出让、转包”,等于在原来农民拥有的“经营权和收益权”上加了土地的“处置权”,基本涵盖了土地“所有权”的全部内容。中国古代一样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所有权名义上也是皇帝的,但这并没妨碍中国古代“千年田换八百主”的土地交易。

  因此,这是一次非常接近土地私有化的改革。

  这项改革是否能有效提高农民收入,能否避免产生困扰中国两千多年的流民问题,现在是否是推出这项政策的时机,以及这项政策是否是抓住了三农问题的钥匙,都很很值得思考。

  这项改革能提高农民收入吗?

  胡总书记在小岗村与农民谈话时说,党的新措施是为了“改善农村的生产生活条件,不断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那么,允许农民转让土地经营权就能提高农民收入,提高生活水平吗?

  关于土地私有化和土地流转改革对提高农民收入的作用,所有专家大致是从这样几个角度说的。首先,发达国家农业集约化程度高,农业才发达。胡总书记也说这样做是为了“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厉以宁的讲话中也把这项措施归结为“促进规模经营”。其次,土地集中在“种田能手”手里,比较容易经营“高附加价值”产品,从而提高农业产值。第三,土地流转使部分农民可以“放心地”离开土地,进城从事非农产业。第四,可以避免现在政府和权贵勾结起来占用农民土地,使农民在工业化和城市化进城中获得土地增值的利益。

  其实,要证明土地规模经营能提高农民的收入,指标只用两个就够了。一个是能够证明土地规模经营的产出一定明显大于家庭经营,也就是蛋糕一定会迅速扩大;另一个是规模经营后这些产出会分配会比家庭经营更加平均,也就是一般农民能得到更多分配。我们来分析一下以上说法的可信性。

  辛子陵在《走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一文中引述资料说:“美国以经营一种产品为主的专业化农场大约增产90%以上……使美国农产品大约增产40%,而降低成本50%” 。是不是中国一家一户,非专业分工的家庭经营的单位面积产量一定很低。如果走美国“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于是中国农业单产也增产90%,从而使农民收入大幅度增加呢?

  其实,这完全是在想象,中国以传统精耕细作的家庭经营使农业单产已经达到世界最高水平,已经没有什么增长的空间。以下是世界银行公布的2006年主要农作物单产(作物总产/作物收获面积;单位:吨/公顷)。

  稻谷: 中国 6.26 世界平均 4.11 发达国家 6.71 发展中国家 4.05

  小麦: 中国 4.46 世界平均 2.80 发达国家 2.92 发展中国家 2.71

  玉米: 中国 5.37 世界平均 4.82 发达国家 8.20 发展中国家 3.37

  大豆: 中国 1.70 世界平均 2.38 发达国家 2.91 发展中国家 2.10

  花生: 中国 3.12 世界平均 2.15 发达国家 2.83 发展中国家 3.13

  菜子油:中国 1.96 世界平均 1.76 发达国家 2.12 发展中国家 1.45

  籽棉 ; 中国 3.73 世界平均 2.07 发达国家 2.60 发展中国家 1.96

  以上数字可以看出,中国除了被自己和外国人糟蹋了的大豆外,所有作物单产都超过世界平均水平40-80%。大部分作物单产接近和超过发达国家国家,尤其是世界主粮小麦,比发达国家(小麦主产区)高出50%多。这就意味着两点。首先,世界集约化水平最高的国家并没有比中国家庭农业有更高的产出(大豆单产高是因为转基因技术应用;他们稻谷略高是发达国家种得很少,同时很多年份中国稻谷单产高于发达国家);其次,中国作物单产已经达到世界顶尖水平,即使中国实现了土地规模化经营,甚至达到了发达国家水平,也只有不足20%左右的提升空间(而且中国即使土地把规模化做到极致,也远达不到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的水平)。

  说实话,种过庄家的都知道,大面积农产品增产的关键还是八字宪法的“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哪里有过什么变动一下生产关系就会成倍提高产量的? 1952年到1970年,我国粮食产量年平均增长2.1%。1970年到1981年年均增长2.8%。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到1995年为2.6%,此后至2005年只有0.4%。根本看不出期间发生的合作化、人民公社化、联产承包责任制等生产关系变动对增长曲线有什么明显影响 。农业连续增产根本原因是扩大耕地面积,改良土壤,水利建设、化肥大量采用和培育、推广了世界顶尖级的良种(除了大豆)。变动生产关系和农业生产组织的变动也许能提高点产量,但与科技和资金的投入效率相比,作用很小。在中国农作物单产已经居世界领先水平情况下,说只要“规模经营”就能大幅度提高土地产出,不是在讲笑话么?

  很多媒体都在列举各种典型教育农民:种植高附加价值的作物能够致富。只要不是别有用心的农业研究者心里都门儿清,所谓高附加价值,并不是作物本身有什么高明的使用价值,高附加价值是市场供求关系决定的。这些所谓高附加价值的需求量都很小,与小麦、稻谷、玉米、棉花、油料等根本无法相比。少数地方种点甜玉米、草莓等还可以,别说都种了,就是中国有5%的耕地拿来种这些东西,就没有一个产品还能自称“高附加价值”了。种大烟最发财,要是都种了也不会发财的。很多人拿台湾农业做例子,台湾弹丸之地,也没有全种这些东西,况且大陆还有粮食安全问题。也许规模经营能提高这些高附加价值作物的种植比例,但这些作物的空间根本不足以解决农民致富问题。

  原因很简单。要“改善农民生活条件”, 缩小城乡差距,依靠没多大空间的规模经营和高附加价值产品完全是杯水车薪。2007年,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为4140元,是城镇居民家庭可支配收入13786元的30%,而1985年这个数值是50%,家庭承包前的1980年为40%。近10年来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率为9.8%,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年均增长6.7%。如果不能让农民收入增长率达到并超过城镇居民,根本谈不上改善农民生活条件和缩小城乡差距。

  现在很多媒体都号称这次土地流转改革是“第二次农村改革”。究竟算第几次不是凭嘴说的。第一次农村改革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5年内增长94%(不变价),城乡收入差距从100比40缩小到100比50。土地流转改革的效果指标且不说定到“5年内能恢复到1985年城乡差距水平”,就算恢复到“改革前水平”都困难。假如城镇居民保持年9.8%的水平(2007年为12.2%),城乡收入差别5年内缩小到100比40,需要农村家庭人均纯收入要翻一番多,年增长率要达到16.3%!实际上,中国已经十几年农民收入增长没超过城镇了(更严格的讲,是90年代以来仅有一次,也就是1996年国企职工大量“下岗”的那一年)。就算能保持现有城乡收入差距(解放以来最大差距),5年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也要达到6607元,增长60%。土地规模化经营和高附加价值能够提供在5年内提供60%的增长空间吗?如果不能像第一次改革那样缩小城乡差距,还好意思说什么这是“第二次改革”?看到这样的任务,再回头算算规模经营和高附加价值种植的可能性空间,就会觉得可笑了。

  第三,说土地流转可以促使农民离开土地从而增加收入是最不着边际的。农民如果能够找到非农就业的机会,他们从来没有放过。并没有因为家里还有责任田就不出去做工了。现在农村就已经只剩下“386199”部队(妇女、儿童、老人)就是证明。也许最近出现过“招工难”,农民工工价提高问题。这是因为前二十多年东部地区企业农民工工资增长过慢,致使打工的收入和支出统算下来不合算才形成的。难道这项改革的目的就是再制造一批不得不忍受任何低工资的农民工吗?而且这样能增加农民收入吗?

  第四,号称农民有出让土地经营权后就可以获得国家征用农业用地的好处,更是在忽悠全国人民。土地流转政策一定会不包括国家征用建设用地时土地承包方作为土地拥有者的内容。这不仅因为土地是国有的,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根本不会放弃通过收取土地出让金获得财政收入的权利。到2005年,各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中已经有接近50%来自土地出让金。目前,土地出让金已经成为地方政府的命根子,离开土地出让金收入,各地方政府基本没办法活。这次改革要触动了这个神经,说什么也进行不下去。因为你要么选择地方政府破产,要么让少部分农民获益(因为只涉及郊区农民)。地方政府财政收入来源问题解决前,这样的好事想都不要去想。

  土地流转改革就算能够提高些土地产出,一般农民生产生活条件就一定得到“改善”,生活水平就得到“提高”吗?不一定!

  因为土地集中在“种田能手”手里,就意味着雇佣劳动的开始。只有一种情况下出让土地经营权的农民能保障与原来收入一样,就是“种田能手”保证将规模经营和经营“高附加价值”所增加的产出分出一部分给土地经营权出让者。如果种田能手不能增加产出(在中国单产达到如此高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最大),或者增加产出部分没让出让者享受,出让者一定会减少收入。而且无论是出让、转让、出租、股份等任何方法,都将是这个结果。自从出现雇佣劳动,全都是资本家倾向多分些,劳动者少分些,从来没有逆向行为发生过。这次改革后资本家就变了吗?

  也许,这些年关于土地流转改革试点中,确实发生过“双赢”例子。但看看这些典型就知道了。

  东北青冈县芦河镇拥军村的土地流转试点经常被作为典型。但这个村地处东北,376户农民,752个劳动力拥有11000亩耕地。每个劳动力合15亩,做到中国式的精耕细作是困难的,因此,利用机械化规模经营有一定空间。但全国绝大部分地方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资源充裕条件。

  重庆搞土地入股经营试点也多年了。重庆土地流转改革靠近市区,并不典型。即使如此,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副教授曹兴权博士还是提出自己的担心:“农民以地入股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就转让给了公司。如果公司出现经营问题,或者公司倒闭,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就旁落了。”

  而辛子陵文章里所列举的大量例子,以及各地土地流转试验的例子,基本都是“种田能手”发了多大财,并没有说清楚中国是否能让多数农民拥有这样的资源水平。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等于只落实“少数人先富起来”,“共同富裕”就完全放弃了。

  总之,土地流转改革在生产和技术进步上关联因素少而且清晰,完全可以分析清楚这项改革能带来什么好处。但是,看来看去,土地流转必然使农民收入增加,必然使农业增加值大幅度增加的因素一点也看不出来,一点也找不到。

  难道能仅仅从课本上的“集约经营效益”来指导一次影响巨大的改革吗
at 2008-10-21 23:42:43
二狗 说:
“土地流转改革”应该慎重考虑后再实施(二) 

有避免产生大量流民的配套措施吗?

  所有人对土地私有化表示异议的人都提出过这样的担心:土地私有化会不断产生失地农民,也就是无法与生产资料结合的“流民”。而流民滋生在中国2000历史上是社会动荡,王朝覆灭的根源。

  这次改革的倡议者是这样安慰那些“胆小者”的。首先,土地流转改革不是土地私有化,因此不会像旧社会那样大量产生失地农民。其次,土地使用方向会得到严格控制,土地还会以农业经营为主。农民即使失去了土地经营权,一样可以作为雇工获得收入而不成为流民。第三,这次改革会形成大量城市资产进入农村,对“民间资本”投资农业开辟了空间。城乡居民互换,有条件的农民进了城,有些城市居民会选择农村和农业生产,只要大家都有了自由的身份、机会和机会,市场一定能够摆平这些问题。

  我们一项项来分析这些说法。

  首先,不是标准的土地私有制就不会产生流民吗?搞清这一点必须把中国古代流民产生的因素和过程弄清楚。

  古代流民是什么?简单讲就是在当时生产方式中被强制从农业中“溢出”的,没有劳动机会的群体。一般来讲,中国古代虽然土地兼并严重,大量小农破产,但地主毕竟不亲自种地。从道理上应该是这样:被兼并的耕地的农民无非是从自耕农变为佃农和长短工,大部分农民总还应该有地种。但实际情况却是,由于土地经营权和所有权的改变,必然使分配发生变化,并最终导致部分“农民”被溢出土地。我们可以做个简单计算:

  如果一户5口之家的小农经营自己的10亩耕地可以勉强糊口,那么如果他是佃户,地租是五五开,他就需要佃租20亩地才能糊口。也就是从每亩地可以让0.5个农民不离开土地变成0.25个。这就必然“溢出”一半农民。随着兼并加剧,更多农民需要租地,这就给地主提高地租提供了机会。于是地租变成四六开,这户农民就需要租赁25亩地才能活下去。又一批农民被必然“溢出”土地。这是个正反馈系统,越多农民被溢出土地地租就越高,地租越高越多农民被溢出土地。最终导致遍地流民。明末闯王等上百万起义军几次被剿灭的只剩下几十人甚至7个人,但只要这个规则不变,几年内就又滋生出数以十万计的流民。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几年就把明王朝给推翻了。

  土地流转改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土地集中在“种田能手”手中吗?别管名字起得多好听,但土地将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农民将失去土地是个必然结果。

  有人会解释说:“这与解放前不同,农民会选择把土地租给经营者而不是一次性转让,这样他们不仅可以年年获得收益,而且有收回土地经营权的条件”。

  这还是只能在理论上讲得通。中国古代农民一样把土地看成命根子,没有一个农民是自愿放弃田权的。但为什么土地总是越来越集中呢?因为小农经济是非常脆弱的经济体。小农经济体不可能完成农业社会全部分工,必然要与市场进行交换。而农业又是“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要卖大家一起卖,要买大家都要买。这样的市场很容易被商业资本和高利贷者控制。最主要的是,中国是世界上农业自然灾害最严重的地区。印度洋和阿拉伯海上来的西南暖湿气流与西北冷空气去年只在黄淮徘徊,今年就可能只在长江以南肆虐,加上地上一条世界含沙量最大的黄河,三条龙搅得周天寒彻,基本是三年两灾。自然灾害加上小农经济体本来就吹弹可破,灾年上再出了个病人、死了条牛就能让一个小农家庭借上高利贷。最终只好“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还是卖掉土地。一个小农变成佃农容易,一个佃农变成小农就难上加难了。这就是流民数量越来越大而从来没逆转的原因。

  现在这种情况改变了吗?没有吧。即使有些农民会选择把土地租出去,但一旦遇见城里人根本不在意的事件——去东莞打工的儿子失业了甚至因工伤回家了,孙子考上大学了,老婆患心肌炎了——也一定选择“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把土地一次性出让了。这样的情况还用假设吗?

  中国农村人口巨大,2006年人均月收入低于50元的农民就有1000多万(月均14公斤大米的收入!)。再往上说,中国有3亿农民人均年纯收入不过1700元,月收入只有140元(其中15000万月均不足100元。够一人一月30斤粮食,3斤猪肉,3斤鸡蛋,1斤花生油,剩下的买盐) ,这些家庭市场化率已经很高(收入最低的1.5亿人现金收入/总收入比重达到74%,稍高点的1.5亿人为78%),比当年的小农(古代中国小农市场化率大约在30%)还要更充分地经受市场经济这个大风大浪的考验。这样的家庭承受不了任何小灾难,而灾难还往往会发生在他们头上。3亿人呀!不用5年,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没机会与任何形式生产资料结合的群体”。

  这次所谓土地流转改革是2003年后进行过一些试验的,一些试验并没发现什么问题,还往往是“双赢”。不要忘记,这4、5年恰好是中国罕见的风调雨顺的4、5年,而三年两灾才是中国的“常态”。如果连这一点都忘记了,以后出事情也只有认了。

  问题不仅在此,还在于这次改革明显希望城市资金进入农村,要用“公司+农户”的形式解救农民。

  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古代小农经济频繁破产不仅因为经济体单薄,还在于商业资本过度优势、强大和市场经济最终走向赌博经济的诡异。

  今天,非农产业中拥有数亿或者数千万“闲散”资金的人很多。这些人不仅拥有巨大资本,而且有非常强的社会关系。这同古代动辄拥有数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白银的商人一样。这些资金涌入农业经济,就像大象跳进澡盆里,小农那些钱财立刻四处飞溅。有人会想,这些资金投入农村、农业,不是好事吗?

  只要土地流转改革一开始,一定有大量资金进入农村,但它们进来会做什么,结果是怎样,一定是好事吗?可以从中国古代经济中得到启示。

  中国古代经济的特点是地主、商人、高利贷者三位一体。稍大点的地主都经商,都放贷,大商人也经营土地,商业资本渗入土地经营是市场经济的常态。王朝初期,由于刚从战乱恢复:地价低,粮价高。比如宋朝初年粮价大约每担(约118斤)600文左右,地价约1两银子(1000文)1亩。中国古代大约1亩地产1担多一点(59公斤)粮食(到解放初期,我国谷物单位面积产量也就70公斤左右),投资2两银子买地,收价值300文的谷物地租(按600文1担,四六或五五分成),年投资回报率15%,还是合算的。

  土地是有限资源,任何有限资源的价格都是逐渐上升。王朝初年土地价格在1-2两一亩,会在中期很快达到20两左右一亩。而粮食是再生资源,供给能力影响价格,价格虽然也涨,但大约在700文左右1担。这个时候地主商人以吃地租为目的投资土地就有些不合算了。因为还按五五分成,即使粮食单产提高点,也无非能收400文钱,投资回报率就只有2%了。作为不可再生资源的土地一定持续涨价,王朝后期能涨到50两,甚至100两一亩。50两1亩,年投资回报率只有0.8%,涨到100两1亩,只有0.5%。在资金利息达到25%以上的时期投资土地(王安石青苗法还合年息20%),不是傻瓜吗?地主就是资本家,他们真的傻么?不是!他们是把土地当作股票、期货等赌具来赌博,赚钱了。由于中国自然灾害频繁,小农破产卖地和丰年买地很频繁,换句话说“短线”会波动。土地作为有限资源长期一定涨,也即是说是“长线”看好。因此,中国才有“千年田换八百主”的频繁土地交易活动。地主商人需要把土地这种重要生产资料作为赌具来玩,从中赚钱,这是中国古代有一个强烈的土地兼并趋势的根本原因。

  由于土地除了“交换价值”还有“使用价值”,土地拥有者自然会造成并促进流民产生。

  今天,商业资本进入农村,一部分会进入农业生产、加工行业,一部分会变成炒作土地的资金。这是不可避免的。连内蒙的沙漠都有人愿意炒 ,何况山清水秀的长城以南?

  有件事情是必然发生的:既然是中央在掀起“第二次农村改革”的伟大事业,而且是“解放思想,继续深化改革”的主要步骤,各级政府一定是按照“土地越集中越好”,“城市资金进来越多越好”的原则来行事。这样行为必然会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按照“只要没有命令禁止就大胆干”的原则来做——这在引进外资时期已经得到了充分证明。最终商业资本与官员利益结合在一起,下面的事情一定发生。

  首先,巨大的商业资本会吞噬原来农民自办的种养殖业尤其是农副产品加工业,把他们赶回种、养殖业。虽然这样做不一定会减少产出,但本来农民身份的企业家将大量破产或者放弃经营,本来与他们有各种关联的农民的利益也会大幅度减少(不可小看这一块,尤其是中小企业)。即使蛋糕会大点,但城市资本切掉的部分一定大于蛋糕增长部分,农民收益不会增加反而减少。而强大的商业资本会加速土地集中力量,并促使更多的农民选择一次性出让土地经营权。

  其次,一定会出现官商勾结把土地作为投资品而不是生产资料的活动。这样的活动究竟是什么样式,现在很难猜想。但市场经济的特点就是有无限的创造力,根本不用发愁。

  总之,现在看到的土地流转改革各项措施全部是向着滋生“没机会与任何形式生产资料结合的群体”努力,没看到有什么能够制约相反方向的配套措施。

  改革改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还不可怕,改革改出一个不断滋生流民的体制,恐怕就要小心了。再“英明”的领袖遇见崇祯皇帝面前的那个摊子,都是没办法的。
at 2008-10-21 23:40:54
二狗 说:
“土地流转改革”应该慎重考虑后再实施(三)
现在是推出这项改革的时机吗?

  为什么现在要推出“农村第二步改革”?原因不清楚,但可以看到的是,现在恰好是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土地流转改革追求的“规模化”本身就意味着没有进入“规模”的农户中要有很多失去农业就业机会,要解决这些人就业唯一的出路就是增加非农就业的机会。那么,现在或者今后一段是非农就业机会大增的时候吗?

  客观的讲,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如果不是西方经济加速向赌博经济和虚拟经济发展,大量产业资本涌向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世界贸易额暴增,中国本该在那个时候就进入一个生产过剩引起的经济衰退或者萧条时期。 正是西方虚拟-赌博经济的迅速膨胀才给了中国一个以出口带动经济高速增长的10年黄金期。

  但西方这种以拼命累积负债和大量发行货币以享用中国为代表的实体经济创造的财富总是要崩溃的。因为任何类似的正反馈系统总是要崩溃的,早晚而已。这种体系的问题就在于西方巨大的需求是虚假的,是依赖一个强制性信用体系来支撑的。只要这个信用体系发生动荡,虚假需求消退,整个世界就显示出严重的生产过剩(对应需求大幅下降而讲)。 但是,现在西方创造的这种全球生产-分配体系已经显示出问题,风暴已经到来。这场风暴能刮多大,持续多长时间,各有各的说法,但风暴已经来临,而且显现出类似1929年世界经济大萧条所表现的生产过剩特点,却是几乎所有学者都认识到了的。美国今年8月居民消费自二战以来第一次低于上个月,而且预期9月会继续下滑就是迹象。

  本文不再去分析这次世界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的原因和趋势,但对必然发生的世界性生产过剩,世界性需求萎缩对中国的影响,对马上要开始的“农村第二次改革”会有什么影响,却是需要做的。

  1929年世界经济大萧条中,凡是全球化程度越深的影响越大,全球化程度浅的影响小些(如当时的中国),与全球化隔离的没有坏影响(如苏联),这次一定还是这样。那么中国是在这个漩涡以外,还在漩涡的边缘,拟或在漩涡中心呢?应该是在漩涡中心。因为现在的世界经济体系中,中国是主要生产者,西方尤其美国是主要消费者。中国是整个危机链的一端,西方是另一端,怎么不在漩涡中心?

  如果这样看,一旦全球危机加深,世界贸易额下降(1929年后下降25%),会发生与过去经济危机不同特点。以前西方发生经济危机,国内企业大量破产,工人大量失业。这次要发生的经济危机,是西方没企业可破产(都挪到中国了),西方没工人可失业(没工人了)。会出现西方发生经济危机,中国发生企业大量破产,中国工人大量失业。中国目前出口企业以外资为主体,国内有21个行业前几家大企业也是外资控制,很多企业在国外上市,而且西方最大的公司都在中国有重要投资。于是只要在中国的这些企业经营困难甚至破产,西方股票市场就走向更深的熊市,金融危机进一步加深。西方金融危机进一步加深,需求进一步下降,在中国的企业日子就更难过——也是个正反馈系统。中国与世界联系得再没那么紧密了。

  不管上述描绘的程度有多深,但基本关系是不会变的。这奠定了中国下一段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环境。不考虑这个环境,一切政策涉及都是无的放矢。因此,我们必须把这一次改革放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考虑。

  如果这项改革推进了,能够消除其副作用的唯一力量就是中国出现了更多的非农产业就业机会。如果没有一个增量的非农就业机会,这项改革必然造成严重社会问题。但是问题出来了,在这次全球经济危机中,中国承担的角色是“国内企业大量破产,国内工人大量下岗”。因此,不仅不会出现非农就业机会增加,反而会是非农就业机会大幅度减少。可以预期大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随着美国和西方需求降低,沿海出口企业开始萎缩,大量制造业的农民工首当其冲被辞退。这是第一波浪潮,而且现在已经有迹象了。即使所谓有些企业在“转型升级”,也并不能掩盖更多企业停业或破产使大量农民工下岗的趋势。

  随着金融危机加深,一些外资将回国救主,中国也会出现流动性枯竭的局面。中国楼市已经低迷,随着流动性降低,以居民住房和写字楼为代表的建筑业会呈现过剩局面,基本建设会大幅度减少,于是建筑业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工会被迫“下岗”。这是第二波,其实已经显现了。

  接着,随着楼市低迷,加上中国股市已经处于熊市,中产阶级(富裕阶层)必然损失大量资产,加上经济情况不好,很多中小经济体日子难过,支撑中国消费的主体将会趋向减少消费尤其是服务消费。这样,数以千万计的中国服务业农民工也将失去就业机会。

  这三个方面减少的非农就业机会,少说也要有4、5千万,占现在农民工总数的20%左右。

  中国农民已经不是过去的农民。2006年,中国农民人均纯收入中,来自务工部分已经达到38%,收入增长部分60%来自工资性收入。如果20%的农民工失去“工资性收入”(往往还是农村中低收入户),中国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肯定出现明显负增长!

  这种环境下推进“土地流转改革”会有什么结果,恐怕不用再分析了。

  很多“专家”说,中国会趁机用扩大内需的方法恢复以国内市场为主的经济增长模式。

  扩大内需?中国什么时候没说过要发展内需?从2001年北戴河会议上江泽民就提出要大力发展内需。结果是国内消费品零售总额始终没什么起色,倒是外贸出口不断扩大。原因很简单,中国早在1997年前后已经达到西方传统经济危机的标准了,也就是大量低收入群体无力消费,导致生产过剩。只是因为1996年人民币大幅贬值,使出口能力扩大,才掩盖了这个问题。

  中国看起来市场很大,但由于贫富分化严重,城乡差别扩大,大量群体根本不在这个市场中。即使按国家统计局数字,2006年,占城镇居民10%的高收入群体(5771万人)年消费支出为11734亿,而占农村居民80%的低收入群体(5.9亿)只有11480亿。5771万人消费总额比近58994万人还多。如果参考王小鲁的研究文章,这个数字还悬殊 。绝大部分农民(80%月均支出现金162元,全部农民也不过月均支出现金221元)和40%以上的城镇低收入群体(月均支出现金425元)基本不具备购买现代产品的能力(现在中国市场上消费品要么是适应外国人水平的,要么是适应国内富裕阶层的,因为他们消费了80%以上的制造业产品和服务。出口企业转向内销,产品档次更本不是低收入群体能消费起的),也就是说有10亿人基本不在中国现在的消费品市场上,靠什么提高内需?一旦出现大批农民工返乡,土地流转促成的城市商业资本吞噬农民农副产品加工业和服务业利润,农民将更加远离现代产品和服务的市场。

  要提高农民消费需求,必须增加低收入农民的收入。而土地流转改革,恰好是对低收入农民不利,对“种田能手”和城市投资者有利。这不是个悖论吗?怎么解决问题?

  由此看来,在马上,甚至已经显现出世界经济危机,中国很快要出现生产过剩,工人大量下岗,国内需求继续萎缩的时候推出这项改革,不是自找霉头吗?
at 2008-10-21 23:38:31
二狗 说:
“土地流转改革”应该慎重考虑后再实施(四)

这项政策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钥匙吗?

  中央对“三农”问题发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一届领导都感叹这个问题严重。胡温上台后取消农业税,也就是每个农民每年三四百元,还是一次性的显现出来。但农民人均收入增长率持续地,顽固地低于城镇居民收入增长,却没有扭转的迹象。难道出路竟然是恢复中国走了两千多年的土地私有制度,还被指认为“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

  中国农民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这句话不错,但只适合农业时期的农民问题。在农业时期,商业、金融、土地资本家勾结起来剥夺小农土地,使他们失去“劳动吃饭”的条件,最终迫使他们造反,同归于尽。因此,任何剥夺小农土地的行为必然带来灾难。

  但工业化后就不同了,工业化时期农民相比起来最穷的原因,是因为工业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的可能性空间”要远远大于农业,技术进步使其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远高于技术应用于农业。劳动生产率的高低最终了决定行业收入差别。只要你这个行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慢,每个人创造的产出增长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增长快的平均收入高。虽然市场经济中供需关系会对农产品价格自动上调以平衡差距,但只要这个格局不变,农业领域里的收入一定低于非农产业。即使美国这样的后现代国家对农业每年进行巨额补贴,也不能解决农场主和农业工人收入平均低于其他行业的问题。农业比工业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慢是个不可改变的因素。中国2006年按照每个农业劳动者创造GDP也就是1.2万左右,每个农民平均只有3128元。 把地力人力用尽,无非人均3128元的创造,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能有3687元,说起来也应当呀。

  发达国家是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呢?基本过程都是:开始是制造业,然后是服务业,不断创造越来越多的就业机会,大量农民离开土地(英国是强力赶走的,美国是利益诱惑的)从事非农产业,与此同时农业劳动者人均拥有资源越来越多,为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增加了空间,也就是所谓集约化经营,最终使农业和其他产业的收入差距缩小了。

  接着的问题是,中国有没有可能走西方发达国家的道路呢?恐怕有困难,这可以从很多工业化速度很快的新兴市场国家情况以及中国自身情况看出来。

  目前,几乎所有新兴市场国家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工业化和城市化速度都很高,一直到产业就业结构和发达国家很接近。但是,贫富差距不仅在世界上排前列,而且越来越大。无非是农民从农村进入城市的贫民窟,低收入的农民变成了低收入的服务业人员。

  1985年,美国全部就业人员创造GDP为3.75万美元。其中第一产业就业人均1.97万美元,第二产业6.2万美元,第三产业人均4.85美元。第三产业人均GDP是第一产业的2.46倍,高于平均数29%。而同年巴西全部就业人员创造GDP为0.41美元,其中第一产业就业人均0.17美元,第二产业0.92美元,第三产业0.18美元。第三产业只是第一产业的1.06倍,比平均数低56%。

  也就是说,新兴市场国家服务业虽然劳动生产率高于农业,但是提高幅度很小,一般仍远远低于平均劳动生产率。而发达国家服务业劳动生产率往往与人均劳动生产率接近,远高于农业领域。西方国家70%以上在服务业就业,只有2%左右从事农业,政府补贴农业就业者的难度自然很小。

  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服务业并不创造物质产品,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是很难用劳动时间或者劳动量来计算的。美国理个发要10美元,而且没有洗头等服务。中国理个发10元人民币(服务内容多得多)。美国一个超市收银员每天工作量不比中国超市收银员多,也不比中国收银员熟练,但美国收银员工资是中国收银员的十几倍。发达国家的服务业为什么能“创造”这么高“价值”呢?

  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认识。

  首先,发达国家服务业构成与发展中国家不一样,金融保险、不动产和工商服务业等金融有关产业占服务业比重在40%以上(2004年美国为44.4%,英国为40%),占GDP比重也高得很(2004年美国为32.4%,英国为30%。中国同年全部第三产业才31.9%。)。而发展中国家则小得多,2004年巴西该行业占服务业比重为25%,占GDP为16% 。更多发展中国家金融有关行业占GDP比重在10-15%左右,不及发达国家一半(中国更低,2006年中国金融、不动产和工商服务业占GDP比重只有9.5%,只相当于美国的21%)。金融、不动产等行业“劳动生产率”最高的行业,一个房地产公司百十个人就“创造”数十亿“资产”,而金融投资等行业更是不需要多少人。发达国家控制着世界金融市场,制定只能他们发财的金融规则,通过“创造信用”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地“创造财富”。这样的条件是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不存在的。

  其次,发达国家制定世界经济规则,拥有技术和品牌优势。如果按照劳动生产率增长可能性空间角度看待劳动密集型、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和知识密集型经济,显然是个升幂结构。西方国家通过技术优势在生产活动中赚取利润的大头,而资本越多技术人才越向西方集中。西方本来就拥有最响亮品牌,品牌产品毛利高,投入广告资金就强。而广告越强品牌越响亮。这样,“知识经济”和“眼球经济”这两个“正反馈系统”使西方积聚财富能力越来越强。虽然近30年来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国家GDP增长远高于西方国家,但财富分配向发达国家集中的势头一样没有逆转,反而越来越强。

  以上两个因素,使西方国家有能力通过制定起点很高的最低工资标准,高额的转移支付和广泛的福利政策,“提高”第三产业的劳动生产率(服务业GDP主要构成是工资),也有能力高额补贴增加农业就业者的收入。

  因此,所谓“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并不存在,这条路只有西方发达国家才走得通。最主要的是,这条路与土地私有化和“集约经营”的关系很小,完全是政府对产业收入再分配解决的。

  对于中国来说,如何解决农业劳动生产率与制造业差距越来越大的问题更困难。目前,虽然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扣除军工产业的最大制造业国家,而且在继承担世界最大的消费品生产后,装备制造业也开始向中国转移,但由于中国人口数量太大,农民数量太多,依赖市场经济自然调配出一个让大部分农民离开土地,从事非农产业的前景依然不可乐观。上世纪末,西方经合组织7国制造业工人全部加起来不过5858万 ,就算这些国家把制造业就业机会全部给中国,中国农民非农就业问题也无法解决(服务业就业是无法转移的)。

  在如何解决三农问题上,算小账是算不出结果的。2006年,中国农林牧渔业创造增加值为10.9%。再加上当年农民家庭纯收入中38%的务工收入,占全国人口56.1%的73742万农民总计不过从GDP盘子里15%部分讨生活。这么小的,扩张速度必然很慢的盘子中考虑农民收入问题,怎么算也算不出个结果来,怎么也算不出个出路来。

  农村问题专家李昌平早就看透了这个问题。他在很多文章中都提出中国究竟走菲律宾农业发展模式还是走日和中国台湾农业发展模式的问题。菲律宾农业发展模式就是在土地私有化基础上大资本下乡的美国农业发展模式。外国和本国资本家逐步渗透和控制了“菲律宾农业和农村的金融保险、土地交易、农产品加工、流通、仓储、生产资料生产和销售、技术服务和基础设施等诸多领域。农民只能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大量自耕农和佃农在大公司的挤压下破产,被迫失去土地做资本家的农业工人。然而随着技术的进步,农业资本家和地主所需要的农业工人越来越少,大量的失地和失业农民涌进了城市”。结果形成“五个快速转变:农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城市问题,农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工人问题,失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社会问题,经济社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政治问题,国内城乡矛盾快速转变成了国际贸易摩擦。”

  以前,由于农民没有出让土地经营权的权利,确实只能产生“公司+农户”的模式。当中国土地流转改革给了农民土地“处置权”后,这个模式必然演变成“公司+雇工”模式。随着政府鼓励、支持商业资本下乡和“公司+农户”的模式,中国走上菲律宾道路就是指日可待的。

  李昌平还介绍了日本和中国台湾模式:“‘日本模式’不是依靠资本改造和消灭小农,而是在土改的基础上,在限制大资本下乡的同时,扶持小农组织起来——建立以金融合作为核心的综合农协,变传统小农为组织化的现代小农,包括金融保险在内的农村经济都由农民协会主导发展,农民不仅分享种植业、养殖业的收益,几乎分享了农村金融保险、加工、流通储藏、市场资料生产供应、技术服务、农产品超市和土地“农转非”等诸多方面的绝大部分收益。”

  显然,日本通过限制城市资本流入农村,避免了优势极强的商业资本把农民从农产品加工、金融、流通、商业等诸多增加附加价值的产业领域里驱逐出来的可能性。同时,通过优惠政策和扶植农民组织起来“垄断”这些“有快速提高劳动生产率空间”的行业,使农民“有可能”不过分低于城市工商业的经济效率。这才应该是人口大国,农业大国农业现代化的基本思路。

  2006年,中国农牧业增加值为23070亿元,占GDP总量10.9%。与农副产品直接相关的加工业增加值为27435亿元 ,如果加上金融保险、流通储藏、农资供应、农产品超市以及建设用地征用的利益都算上,应该还有不下2万亿的空间。如果这些产业空间都留给农民,总计就可能达到5万亿,占全部GDPD 23.6%,是10.9%的2.17倍。如果国家这些行业的税收等方面给予优惠,就有可能使农民真正具备大幅度、持续提高收入的“可能”。这样说,并不是仅仅靠这个方法就能解决三农问题的“必要且充分条件”,但这起码是解决三农问题的“必要条件”。

  当然,就算实现这个目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集体经济已经摧毁,商业资本已经严重侵入农村领域的情况下,再加上上上下下都认定前期的“改革”没有毛病,要沿着本来私有化思路“继续深化”的政治氛围下,恐怕连想都没人会想。

  但是,不走这条路就要走菲律宾的那条路吗?

  菲律宾农业发展的路是“走不通的那条路”。
at 2008-10-21 23:36:44
二狗 说:
“土地流转改革”应该慎重考虑后再实施(四)
这项政策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钥匙吗?

  中央对“三农”问题发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一届领导都感叹这个问题严重。胡温上台后取消农业税,也就是每个农民每年三四百元,还是一次性的显现出来。但农民人均收入增长率持续地,顽固地低于城镇居民收入增长,却没有扭转的迹象。难道出路竟然是恢复中国走了两千多年的土地私有制度,还被指认为“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

  中国农民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这句话不错,但只适合农业时期的农民问题。在农业时期,商业、金融、土地资本家勾结起来剥夺小农土地,使他们失去“劳动吃饭”的条件,最终迫使他们造反,同归于尽。因此,任何剥夺小农土地的行为必然带来灾难。

  但工业化后就不同了,工业化时期农民相比起来最穷的原因,是因为工业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的可能性空间”要远远大于农业,技术进步使其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远高于技术应用于农业。劳动生产率的高低最终了决定行业收入差别。只要你这个行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慢,每个人创造的产出增长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增长快的平均收入高。虽然市场经济中供需关系会对农产品价格自动上调以平衡差距,但只要这个格局不变,农业领域里的收入一定低于非农产业。即使美国这样的后现代国家对农业每年进行巨额补贴,也不能解决农场主和农业工人收入平均低于其他行业的问题。农业比工业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慢是个不可改变的因素。中国2006年按照每个农业劳动者创造GDP也就是1.2万左右,每个农民平均只有3128元。 把地力人力用尽,无非人均3128元的创造,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能有3687元,说起来也应当呀。

  发达国家是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呢?基本过程都是:开始是制造业,然后是服务业,不断创造越来越多的就业机会,大量农民离开土地(英国是强力赶走的,美国是利益诱惑的)从事非农产业,与此同时农业劳动者人均拥有资源越来越多,为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增加了空间,也就是所谓集约化经营,最终使农业和其他产业的收入差距缩小了。

  接着的问题是,中国有没有可能走西方发达国家的道路呢?恐怕有困难,这可以从很多工业化速度很快的新兴市场国家情况以及中国自身情况看出来。

  目前,几乎所有新兴市场国家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工业化和城市化速度都很高,一直到产业就业结构和发达国家很接近。但是,贫富差距不仅在世界上排前列,而且越来越大。无非是农民从农村进入城市的贫民窟,低收入的农民变成了低收入的服务业人员。

  1985年,美国全部就业人员创造GDP为3.75万美元。其中第一产业就业人均1.97万美元,第二产业6.2万美元,第三产业人均4.85美元。第三产业人均GDP是第一产业的2.46倍,高于平均数29%。而同年巴西全部就业人员创造GDP为0.41美元,其中第一产业就业人均0.17美元,第二产业0.92美元,第三产业0.18美元。第三产业只是第一产业的1.06倍,比平均数低56%。

  也就是说,新兴市场国家服务业虽然劳动生产率高于农业,但是提高幅度很小,一般仍远远低于平均劳动生产率。而发达国家服务业劳动生产率往往与人均劳动生产率接近,远高于农业领域。西方国家70%以上在服务业就业,只有2%左右从事农业,政府补贴农业就业者的难度自然很小。

  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服务业并不创造物质产品,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是很难用劳动时间或者劳动量来计算的。美国理个发要10美元,而且没有洗头等服务。中国理个发10元人民币(服务内容多得多)。美国一个超市收银员每天工作量不比中国超市收银员多,也不比中国收银员熟练,但美国收银员工资是中国收银员的十几倍。发达国家的服务业为什么能“创造”这么高“价值”呢?

  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认识。

  首先,发达国家服务业构成与发展中国家不一样,金融保险、不动产和工商服务业等金融有关产业占服务业比重在40%以上(2004年美国为44.4%,英国为40%),占GDP比重也高得很(2004年美国为32.4%,英国为30%。中国同年全部第三产业才31.9%。)。而发展中国家则小得多,2004年巴西该行业占服务业比重为25%,占GDP为16% 。更多发展中国家金融有关行业占GDP比重在10-15%左右,不及发达国家一半(中国更低,2006年中国金融、不动产和工商服务业占GDP比重只有9.5%,只相当于美国的21%)。金融、不动产等行业“劳动生产率”最高的行业,一个房地产公司百十个人就“创造”数十亿“资产”,而金融投资等行业更是不需要多少人。发达国家控制着世界金融市场,制定只能他们发财的金融规则,通过“创造信用”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地“创造财富”。这样的条件是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不存在的。

  其次,发达国家制定世界经济规则,拥有技术和品牌优势。如果按照劳动生产率增长可能性空间角度看待劳动密集型、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和知识密集型经济,显然是个升幂结构。西方国家通过技术优势在生产活动中赚取利润的大头,而资本越多技术人才越向西方集中。西方本来就拥有最响亮品牌,品牌产品毛利高,投入广告资金就强。而广告越强品牌越响亮。这样,“知识经济”和“眼球经济”这两个“正反馈系统”使西方积聚财富能力越来越强。虽然近30年来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国家GDP增长远高于西方国家,但财富分配向发达国家集中的势头一样没有逆转,反而越来越强。

  以上两个因素,使西方国家有能力通过制定起点很高的最低工资标准,高额的转移支付和广泛的福利政策,“提高”第三产业的劳动生产率(服务业GDP主要构成是工资),也有能力高额补贴增加农业就业者的收入。

  因此,所谓“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并不存在,这条路只有西方发达国家才走得通。最主要的是,这条路与土地私有化和“集约经营”的关系很小,完全是政府对产业收入再分配解决的。

  对于中国来说,如何解决农业劳动生产率与制造业差距越来越大的问题更困难。目前,虽然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扣除军工产业的最大制造业国家,而且在继承担世界最大的消费品生产后,装备制造业也开始向中国转移,但由于中国人口数量太大,农民数量太多,依赖市场经济自然调配出一个让大部分农民离开土地,从事非农产业的前景依然不可乐观。上世纪末,西方经合组织7国制造业工人全部加起来不过5858万 ,就算这些国家把制造业就业机会全部给中国,中国农民非农就业问题也无法解决(服务业就业是无法转移的)。

  在如何解决三农问题上,算小账是算不出结果的。2006年,中国农林牧渔业创造增加值为10.9%。再加上当年农民家庭纯收入中38%的务工收入,占全国人口56.1%的73742万农民总计不过从GDP盘子里15%部分讨生活。这么小的,扩张速度必然很慢的盘子中考虑农民收入问题,怎么算也算不出个结果来,怎么也算不出个出路来。

  农村问题专家李昌平早就看透了这个问题。他在很多文章中都提出中国究竟走菲律宾农业发展模式还是走日和中国台湾农业发展模式的问题。菲律宾农业发展模式就是在土地私有化基础上大资本下乡的美国农业发展模式。外国和本国资本家逐步渗透和控制了“菲律宾农业和农村的金融保险、土地交易、农产品加工、流通、仓储、生产资料生产和销售、技术服务和基础设施等诸多领域。农民只能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大量自耕农和佃农在大公司的挤压下破产,被迫失去土地做资本家的农业工人。然而随着技术的进步,农业资本家和地主所需要的农业工人越来越少,大量的失地和失业农民涌进了城市”。结果形成“五个快速转变:农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城市问题,农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工人问题,失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社会问题,经济社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政治问题,国内城乡矛盾快速转变成了国际贸易摩擦。”

  以前,由于农民没有出让土地经营权的权利,确实只能产生“公司+农户”的模式。当中国土地流转改革给了农民土地“处置权”后,这个模式必然演变成“公司+雇工”模式。随着政府鼓励、支持商业资本下乡和“公司+农户”的模式,中国走上菲律宾道路就是指日可待的。

  李昌平还介绍了日本和中国台湾模式:“‘日本模式’不是依靠资本改造和消灭小农,而是在土改的基础上,在限制大资本下乡的同时,扶持小农组织起来——建立以金融合作为核心的综合农协,变传统小农为组织化的现代小农,包括金融保险在内的农村经济都由农民协会主导发展,农民不仅分享种植业、养殖业的收益,几乎分享了农村金融保险、加工、流通储藏、市场资料生产供应、技术服务、农产品超市和土地“农转非”等诸多方面的绝大部分收益。”

  显然,日本通过限制城市资本流入农村,避免了优势极强的商业资本把农民从农产品加工、金融、流通、商业等诸多增加附加价值的产业领域里驱逐出来的可能性。同时,通过优惠政策和扶植农民组织起来“垄断”这些“有快速提高劳动生产率空间”的行业,使农民“有可能”不过分低于城市工商业的经济效率。这才应该是人口大国,农业大国农业现代化的基本思路。

  2006年,中国农牧业增加值为23070亿元,占GDP总量10.9%。与农副产品直接相关的加工业增加值为27435亿元 ,如果加上金融保险、流通储藏、农资供应、农产品超市以及建设用地征用的利益都算上,应该还有不下2万亿的空间。如果这些产业空间都留给农民,总计就可能达到5万亿,占全部GDPD 23.6%,是10.9%的2.17倍。如果国家这些行业的税收等方面给予优惠,就有可能使农民真正具备大幅度、持续提高收入的“可能”。这样说,并不是仅仅靠这个方法就能解决三农问题的“必要且充分条件”,但这起码是解决三农问题的“必要条件”。

  当然,就算实现这个目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集体经济已经摧毁,商业资本已经严重侵入农村领域的情况下,再加上上上下下都认定前期的“改革”没有毛病,要沿着本来私有化思路“继续深化”的政治氛围下,恐怕连想都没人会想。

  但是,不走这条路就要走菲律宾的那条路吗?

  菲律宾农业发展的路是“走不通的那条路”。
at 2008-10-21 23:35:43
二狗 说:
“土地流转改革”应该慎重考虑后再实施(四)
这项政策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钥匙吗?

  中央对“三农”问题发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一届领导都感叹这个问题严重。胡温上台后取消农业税,也就是每个农民每年三四百元,还是一次性的显现出来。但农民人均收入增长率持续地,顽固地低于城镇居民收入增长,却没有扭转的迹象。难道出路竟然是恢复中国走了两千多年的土地私有制度,还被指认为“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

  中国农民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这句话不错,但只适合农业时期的农民问题。在农业时期,商业、金融、土地资本家勾结起来剥夺小农土地,使他们失去“劳动吃饭”的条件,最终迫使他们造反,同归于尽。因此,任何剥夺小农土地的行为必然带来灾难。

  但工业化后就不同了,工业化时期农民相比起来最穷的原因,是因为工业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的可能性空间”要远远大于农业,技术进步使其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远高于技术应用于农业。劳动生产率的高低最终了决定行业收入差别。只要你这个行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慢,每个人创造的产出增长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增长快的平均收入高。虽然市场经济中供需关系会对农产品价格自动上调以平衡差距,但只要这个格局不变,农业领域里的收入一定低于非农产业。即使美国这样的后现代国家对农业每年进行巨额补贴,也不能解决农场主和农业工人收入平均低于其他行业的问题。农业比工业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慢是个不可改变的因素。中国2006年按照每个农业劳动者创造GDP也就是1.2万左右,每个农民平均只有3128元。 把地力人力用尽,无非人均3128元的创造,农民家庭人均纯收入能有3687元,说起来也应当呀。

  发达国家是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呢?基本过程都是:开始是制造业,然后是服务业,不断创造越来越多的就业机会,大量农民离开土地(英国是强力赶走的,美国是利益诱惑的)从事非农产业,与此同时农业劳动者人均拥有资源越来越多,为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增加了空间,也就是所谓集约化经营,最终使农业和其他产业的收入差距缩小了。

  接着的问题是,中国有没有可能走西方发达国家的道路呢?恐怕有困难,这可以从很多工业化速度很快的新兴市场国家情况以及中国自身情况看出来。

  目前,几乎所有新兴市场国家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工业化和城市化速度都很高,一直到产业就业结构和发达国家很接近。但是,贫富差距不仅在世界上排前列,而且越来越大。无非是农民从农村进入城市的贫民窟,低收入的农民变成了低收入的服务业人员。

  1985年,美国全部就业人员创造GDP为3.75万美元。其中第一产业就业人均1.97万美元,第二产业6.2万美元,第三产业人均4.85美元。第三产业人均GDP是第一产业的2.46倍,高于平均数29%。而同年巴西全部就业人员创造GDP为0.41美元,其中第一产业就业人均0.17美元,第二产业0.92美元,第三产业0.18美元。第三产业只是第一产业的1.06倍,比平均数低56%。

  也就是说,新兴市场国家服务业虽然劳动生产率高于农业,但是提高幅度很小,一般仍远远低于平均劳动生产率。而发达国家服务业劳动生产率往往与人均劳动生产率接近,远高于农业领域。西方国家70%以上在服务业就业,只有2%左右从事农业,政府补贴农业就业者的难度自然很小。

  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服务业并不创造物质产品,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是很难用劳动时间或者劳动量来计算的。美国理个发要10美元,而且没有洗头等服务。中国理个发10元人民币(服务内容多得多)。美国一个超市收银员每天工作量不比中国超市收银员多,也不比中国收银员熟练,但美国收银员工资是中国收银员的十几倍。发达国家的服务业为什么能“创造”这么高“价值”呢?

  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认识。

  首先,发达国家服务业构成与发展中国家不一样,金融保险、不动产和工商服务业等金融有关产业占服务业比重在40%以上(2004年美国为44.4%,英国为40%),占GDP比重也高得很(2004年美国为32.4%,英国为30%。中国同年全部第三产业才31.9%。)。而发展中国家则小得多,2004年巴西该行业占服务业比重为25%,占GDP为16% 。更多发展中国家金融有关行业占GDP比重在10-15%左右,不及发达国家一半(中国更低,2006年中国金融、不动产和工商服务业占GDP比重只有9.5%,只相当于美国的21%)。金融、不动产等行业“劳动生产率”最高的行业,一个房地产公司百十个人就“创造”数十亿“资产”,而金融投资等行业更是不需要多少人。发达国家控制着世界金融市场,制定只能他们发财的金融规则,通过“创造信用”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地“创造财富”。这样的条件是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不存在的。

  其次,发达国家制定世界经济规则,拥有技术和品牌优势。如果按照劳动生产率增长可能性空间角度看待劳动密集型、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和知识密集型经济,显然是个升幂结构。西方国家通过技术优势在生产活动中赚取利润的大头,而资本越多技术人才越向西方集中。西方本来就拥有最响亮品牌,品牌产品毛利高,投入广告资金就强。而广告越强品牌越响亮。这样,“知识经济”和“眼球经济”这两个“正反馈系统”使西方积聚财富能力越来越强。虽然近30年来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国家GDP增长远高于西方国家,但财富分配向发达国家集中的势头一样没有逆转,反而越来越强。

  以上两个因素,使西方国家有能力通过制定起点很高的最低工资标准,高额的转移支付和广泛的福利政策,“提高”第三产业的劳动生产率(服务业GDP主要构成是工资),也有能力高额补贴增加农业就业者的收入。

  因此,所谓“世界农业文明的共同道路”并不存在,这条路只有西方发达国家才走得通。最主要的是,这条路与土地私有化和“集约经营”的关系很小,完全是政府对产业收入再分配解决的。

  对于中国来说,如何解决农业劳动生产率与制造业差距越来越大的问题更困难。目前,虽然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扣除军工产业的最大制造业国家,而且在继承担世界最大的消费品生产后,装备制造业也开始向中国转移,但由于中国人口数量太大,农民数量太多,依赖市场经济自然调配出一个让大部分农民离开土地,从事非农产业的前景依然不可乐观。上世纪末,西方经合组织7国制造业工人全部加起来不过5858万 ,就算这些国家把制造业就业机会全部给中国,中国农民非农就业问题也无法解决(服务业就业是无法转移的)。

  在如何解决三农问题上,算小账是算不出结果的。2006年,中国农林牧渔业创造增加值为10.9%。再加上当年农民家庭纯收入中38%的务工收入,占全国人口56.1%的73742万农民总计不过从GDP盘子里15%部分讨生活。这么小的,扩张速度必然很慢的盘子中考虑农民收入问题,怎么算也算不出个结果来,怎么也算不出个出路来。

  农村问题专家李昌平早就看透了这个问题。他在很多文章中都提出中国究竟走菲律宾农业发展模式还是走日和中国台湾农业发展模式的问题。菲律宾农业发展模式就是在土地私有化基础上大资本下乡的美国农业发展模式。外国和本国资本家逐步渗透和控制了“菲律宾农业和农村的金融保险、土地交易、农产品加工、流通、仓储、生产资料生产和销售、技术服务和基础设施等诸多领域。农民只能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大量自耕农和佃农在大公司的挤压下破产,被迫失去土地做资本家的农业工人。然而随着技术的进步,农业资本家和地主所需要的农业工人越来越少,大量的失地和失业农民涌进了城市”。结果形成“五个快速转变:农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城市问题,农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工人问题,失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社会问题,经济社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政治问题,国内城乡矛盾快速转变成了国际贸易摩擦。”

  以前,由于农民没有出让土地经营权的权利,确实只能产生“公司+农户”的模式。当中国土地流转改革给了农民土地“处置权”后,这个模式必然演变成“公司+雇工”模式。随着政府鼓励、支持商业资本下乡和“公司+农户”的模式,中国走上菲律宾道路就是指日可待的。

  李昌平还介绍了日本和中国台湾模式:“‘日本模式’不是依靠资本改造和消灭小农,而是在土改的基础上,在限制大资本下乡的同时,扶持小农组织起来——建立以金融合作为核心的综合农协,变传统小农为组织化的现代小农,包括金融保险在内的农村经济都由农民协会主导发展,农民不仅分享种植业、养殖业的收益,几乎分享了农村金融保险、加工、流通储藏、市场资料生产供应、技术服务、农产品超市和土地“农转非”等诸多方面的绝大部分收益。”

  显然,日本通过限制城市资本流入农村,避免了优势极强的商业资本把农民从农产品加工、金融、流通、商业等诸多增加附加价值的产业领域里驱逐出来的可能性。同时,通过优惠政策和扶植农民组织起来“垄断”这些“有快速提高劳动生产率空间”的行业,使农民“有可能”不过分低于城市工商业的经济效率。这才应该是人口大国,农业大国农业现代化的基本思路。

  2006年,中国农牧业增加值为23070亿元,占GDP总量10.9%。与农副产品直接相关的加工业增加值为27435亿元 ,如果加上金融保险、流通储藏、农资供应、农产品超市以及建设用地征用的利益都算上,应该还有不下2万亿的空间。如果这些产业空间都留给农民,总计就可能达到5万亿,占全部GDPD 23.6%,是10.9%的2.17倍。如果国家这些行业的税收等方面给予优惠,就有可能使农民真正具备大幅度、持续提高收入的“可能”。这样说,并不是仅仅靠这个方法就能解决三农问题的“必要且充分条件”,但这起码是解决三农问题的“必要条件”。

  当然,就算实现这个目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集体经济已经摧毁,商业资本已经严重侵入农村领域的情况下,再加上上上下下都认定前期的“改革”没有毛病,要沿着本来私有化思路“继续深化”的政治氛围下,恐怕连想都没人会想。

  但是,不走这条路就要走菲律宾的那条路吗?

  菲律宾农业发展的路是“走不通的那条路”。
at 2008-10-21 23:35:42
申音 说:
鼎晖投资王功权的观点:

  全体党员代表中,绝大多数是基层官员,他们正是以各种名目圈占农民土地、剥夺农民土地增值利益的关键力量或帮凶。
  他们当然不会通过一个使他们的行为严重受阻的决议。
  农村土地产权如果不明确落实到农户头上,不能体现土地全部价值特别是增值价值的土地经营权怎么流转?怎么担保或抵押?农村金融怎么搞活?农民的主要资产怎么活化?农民的土地资产不能活化,农民的资本性投资从哪里来?农民无力加大投入,农村经济怎么大幅度提高?农民放着自己的土地不能抵押贷款,有人想搞个蔬菜大棚的投入都没有,怎么致富?
  农民没有权利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土地财产,层层官员以什么搞开发区等名义对土地的圈占和增值利益剥夺怎么能停止?
  
at 2008-10-21 23:34:49
申音 说:
回应二狗兄:
我只说一个事情。1958-1962年,中国因为人祸,不是自然灾害饿死了3000万人。如果你再看70年代知青回忆录和小说的话,几乎一个共同的话题就是“饿”
我赞同你说的,解放后在很多基础设施上做了改进,比如大兴水利等等,但在那种集权制度下,是没有人有动力去生产的,都搞阶级斗争去了。
at 2008-10-21 23:29:27
二狗 说:
杨松林  “最后一口烧饼”

——对“联产承包责任制解决中国吃饱问题”的探讨

  本文原为一个杂志约稿,早已完成交稿。由于迟迟未见发,加上本文对“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了点生产关系就使农产品大幅度提高的说法 持另类看法,而这次所谓“土地流转改革”又是建立在“规模化”就能提高农业产出的基础上,而土地流转改革比联产承包影响更深远,也许 会形成不可收拾局面,事已至此,于是只好不守规矩,先发在网上了。约稿人如看见,在这里抱歉了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新年伊始,《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描述30年前开始的改革:

  “三十年前的月亮,照着一个国运彷徨、民生凋敝的中国。一个大钟停摆了,利益的闹钟响起来。铃声急促而动听,饥肠辘辘的人民突然都红 光满面……”。

  可以说让中国人从“饥肠辘辘”到“红光满面”,一直是中国人希冀的事。编辑用“闹钟响起”做比喻表达了两个意思,一个是“没花多长时 间”;一个是“改革开放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类似的文字还有很多,比如“1978年,中国首先从农村开始的改革开放,使农业得到了快速 的发展,十几亿中国人从此摆脱了饥饿,摆脱了物质匮乏的阴影”[1],“带领农民摆脱饥饿的小农经济模式”[2]等,都明确指出是80年代初 的联产承包体制让中国人摆脱了饥饿。十七大报告也有类似意思的文字:我国经济“一度濒于崩溃的边缘……人民生活……温饱不足”。

  上点年纪的人都有体会,中国人确实是上世纪80年代,也就是联产承包制实施以后几年中找到“吃饱了”的感觉。我们很早就听过这样一段故 事:

  一直吃“反销粮”的小岗村农民为了填饱肚子,冒着坐牢的危险实行了大包干。第一年粮食总产就从以前的3万多斤增长到13万斤,第二年达到 14万斤,而19年后甚至达到76万斤。产量1年翻两番,19年年均增长18%!规范的解释是:“联产承包制调整了农村生产关系的,极大地调动了 亿万农民的生产主动性、积极性、创造性,解放了在旧的农村经济体制束缚下的生产力。”[3]也就是中国农民在“大呼隆”的集体经济条件下 不愿意干活,没积极性没创造性。只要以家庭为单位组织生产就有了积极性和创造性,中国就解决了吃饱问题。

  肚子是不会骗人的——我们确实感觉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吃饱的。故事也是真实的——小岗村确实通过联产承包责任制粮食实现了连续翻番 。结论似乎也无可挑剔——只要发挥了人的积极性就能创造奇迹。“联产承包责任制焕发了农民种田积极性,因此中国解决了吃饭问题”的推 论顺理成章地就得出了。

  这里有个疑问:中国几千年来一直是小农经济,积极性一直就不低,但始终没解决吃饭问题。1949年到1956年中国也是小农经济,照样没解决 吃饱问题。同样的小农经济凭什么到了80年代就能创造出奇迹来?

  还有一个让人很难解释的事实:联产承包责任制能够释放的能量只有精神。实际上,承包到户对农业生产条件的改善,对提高农业生产组织性 上,都没有什么积极作用,反而有破坏作用。这可以从80年代中期我国水浇地面积、机耕面积等农业生产条件的降低可以看出来[4]。物质条件 下降,精神力量增长,粮食照样会哗哗地增长。相信这个推论,就等于必须相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精神变物质,物质变精神”的 道理。引申一步,无非是在说明“一心为公”的精神原子弹远不如“一心为己”的精神原子弹的力量大而已。

  事实果真如此吗?

  人类解决吃饱问题并不容易。美国学者Fogel估计,十八世纪初已经从殖民地获取大量小麦的英国人均卡路里摄取量为2095,法国为1657。1800 年开始工业革命英国人均卡路里摄取量才达到2237,而同期法国还只有1846。M.K.Bennett估计在1934—1938年之间,印度、菲律宾、墨西哥、 秘鲁等国人均卡路里摄入量为1800—2000。(D.Gale Johnson 2000)由此推算,解放前中国人均卡路里摄取量基本上在1800——2000之间,不会 超过2000。[5]

  一般认为,人均每天摄入2200大卡,成人每天摄入2400大卡热量是最低标准,这个标准以下人会偏瘦。研究所谓“吃饱”问题,其实是指中国 农业能够提供的人均热量有多少。按照中国人自己养活自己的标准看,可以用中国人均粮食产量加油料产量来推算。[6] 用这个标准会发现, 中国在整个解放后绝大部分时间中农业的粮油产出都高于人均2200大卡热量。(见表一)但是在80年以前没有人感觉吃饱了(因素可能与饲料用 粮降低了热转换率以及归还苏联债务造成的实际人均摄入量低于2200大卡的因素)。因此必须附加感官标准。本文把人们“感觉吃饱了”的 1985年人均粮油所提供的热量(2900大卡)作为一个基本标准来衡量。(1985年以后操心的是减肥问题,与吃饱没关系了)。

  表一  解放后历年粮食油料产量及折合人均日可摄入热量

  年份  人口(万)  粮食[7](万吨)  油料[8](万吨)  人日均热量(大卡)

  1949  54167  11318   256  1906

  1952  57482 16390  419  2287

  1970  82992  23995   377   2253

  1975  90859  28452  452  2475

  1980  98705 32056   769  2648

  1981 100072 32502  1021  2719

  1982 101541 35450  1182  2880

  1985 104532 37911  1578  2900

  1990 114333 44620  1613  3327

  2003 129227 43070  2811  3081

  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从表一数字可以看到,解放初期中国人离“感觉吃饱”的2900大卡还有34%的差距。解放后中国人均可摄入热量明显提高,但一直到1970年的20 年间,始终徘徊在2200大卡这个最低指标上下。1970年人均日2253大卡,相当于“感觉吃饱”指标的78%。但是此后有一个明显上升趋势,1975 年为指标的85%,1980年为指标的91%,到集体经济依然为主体的1981年[9],已经达到94%。到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完成那年就接近解决了吃饱 问题(达到99%)。

  也就是说,中国解放后虽然人均摄入热量很快提高了20%,但距离吃饱还有20%的差距。但是1970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中国出现一个持续十几 年的人均热量摄入逐年攀升的阶段。这次增长到1981年已经接近尾声,而联产承包责任制只是恰好对这次变化挽留个结。

  形象点说,假如中国人要吃够5个烧饼才能感觉饱,那么解放前只能吃到3个烧饼,解放后20年中都吃到4个烧饼,1970年后逐渐加,到改革前两 年吃到4个半烧饼,改革完成前一年已经吃到4.7个烧饼,改革完成那年无非是把最后一块烧饼塞到了嘴里(不足三分之一个烧饼)。

  《南方周末》用“饥肠辘辘的人民突然都红光满面”,让人回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的信仰中。把“利益的闹钟响起来”就能有无限的 创造力的说法,虽然确实为今天强劲的物欲横流、道德沦丧世风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但对粮食为什么增产,中国人为什么能吃饱并没有说 服力。

  粮食增产靠什么

  粮食增产靠什么?粮食增产靠的是八字宪法提到的土(深耕、改良土壤、土壤普查和土地规划利用)、肥(增加肥料、合理施肥)、水(发展 水利、合理用水)、种(培育、繁殖和推广良种)、密(合理密植)、保(植物保护、防治病虫害)、管(加强田间管理)、工(工具改革) 。这里排在前面的土、肥、水、种、密、保、工是物质条件,是硬条件,只有“管”一条是软条件,被排在后面。农业八字宪法是在大跃进高 潮期间提出的[10],是《人民日报》登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后三个半月后提出的。显然,即使在把精神力量鼓噪得最疯狂的时候,物 质因素、技术因素依然被政府作为农业生产最重要的部分。种过田的都知道,八字宪法不见得十全十美,但确实是概括了农业活动的基本道理 。其中土、肥、水、种最为重要。要分析中国解放后为什么粮食会持续高速增长,就必须找到这个时期中国政府是如何改善土、肥、水、种这 些农业生产基本条件的。

  土

  种地需要耕地,解放后国家先后组织专业部队和知识青年对东北和西北进行了大面积垦荒。到改革前,仅这两个地区新增耕地达到500-600万公 顷[11],全国总计增加耕地近一亿亩,耕地面积增加6%左右。同时,国家对黄淮海、宁夏等地区通过灌淤方式对上亿亩耕地进行了土壤改良, 使长期低产田变为中产甚至高产田。推广间作和套作来增加复种指数等于增加了耕地面积。1952年我国农业复种指数为131%,1957年就提高到 141%,1978年继续提高到151%,等于增加耕地面积15%(2000年我国复种指数也不过158%,仅仅提高4%)。也就是说,解放后至改革前,是我国 耕地面积增加最快,土壤改良面积最大,复种指数提高最快的时期。几项加起来,等于耕地面积增加30%左右。这成为粮食总产逐年提高的重要 保证,也成为改革后在大量农业用地被快速占用情况下,保障我国农业产量持续增加的基础。

  肥、水、工

  肥和水是粮食生产最重要的保证,农业机械化和电气化是农业现代化的基本内容。以下是解放以来到改革前期我国灌溉面积、化肥用量、机耕 面积和小水电发展变化情况。(见表二)

  表二

  灌溉面积、化肥用量、机耕面积和小水电发展变化情况

  时间 灌溉面积(万公顷) 其中机灌(万公顷) 化肥用量(万吨)机耕面积(万公顷) 小水电(万千瓦)

  1952  1995.9   31.7   7.8   13.6   0.8

  1957   2733.9  120.2  37.3   263.6  2.0

  1965   3305.5   809.3  194.2  1557.9   -

  1980   4488.8  2531.5  1269.4  4099.0  304.1

  1985  4403.6  2462.9  1775.8  3444.2  380.2

  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从表二数据可以看到,我国农业用水利成就主要是改革前奠定的。灌溉面积比解放初期增长一倍多,而我们感觉吃饱时期灌溉面积实际是在下 降(到80年代末才恢复。1952年到1979年的27年我国灌溉面积增长125%,而此后到2006年的27年只增长了22%)。1978年我国水库库容从解放初 期接近零增加到4000多亿立方米,此后虽有增加,但主要是水电用水库的增加。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没有水,土、肥、种等都不起作用。正是 这个时期逐步奠定了水利基础,使粮食产量逐年提高。

  在土和水的条件确定后,化肥使用量增加成为粮食产量增加的关键因素。农业专家推测的每吨化肥科学施用可增产粮食8.84吨[12],以此来计 算,1981年比1965年化肥使用量增加数乘以8.84,基本上等于粮食产量增加数的77%。用1985年比1980年化肥使用量增加数与粮食增长数比较, 是76%。文革开始后,我国大力发展小化肥产业。到文革后期,几乎各县都建立了小化肥厂,10年间增长70%。一直到几座大化肥投产后的1978 年,小化肥还能占到全部化肥产量的40%。尼克松访华后第二年,我国就进口化肥等成套设备8套。1978年中美建交接后着引进13套大型化肥设 备。这些设备先后在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初先后投产,这是我国粮食产量在这个时期快速增长的关键。生产化肥需要煤炭,而我国煤炭产业也 基本上是这个时期奠定的。1980年我国煤炭产量从1952年的0.66亿吨增加到6.2亿吨,此后直到2000年也还是7-10亿吨徘徊。

  1980年以后我国化肥使用量大幅度上升,但化肥产量增长幅度不大,主要是进口化肥比例提高。1980年我国化肥产量占使用量的97%,1985年为 74%,1995年下降到71%。目前进口化肥已经占主要地位,最近的农资涨价主因来自外国化肥涨价可以说明。

  种

  良种的研制和推广是在土、水、肥条件确定后对粮食产量,尤其是单产影响最大的因素。良种应用需要两个环节,一个是研究,一个是推广。 细心点就会发现,我国主要粮食作物:小麦、水稻、玉米的主要研究成果是在改革前的旧体制下完成的,小麦、水稻推广是在1986年前没有把 农村三站改革为事业单位前的时期完成的,只有玉米主要是用市场经济体制推广的。

  我国小麦良种的研究早在文革前就已经有很大成就,河南偃师几个高产小麦系列在60年代就进行了研究和推广。文革期间李振声的小麦与偃麦 草远缘杂交与染色体工程育种研究,也培育出高产小麦。小麦良种推广主要是在计划体制下的种子站完成的,推广速度很快。我国小麦单产从 1952年到1970年年均增长7.1%, 70-76年年均增长7.6%,76-84年年均增长6.7%。这是我国单产快速提高的主要时期。(此后到2005年我国小麦 单产年均增长只有0.5%)[13]

  杂交水稻是文革后期培育成功的,主要是在农村三站“大锅饭”时期推广的。我国水稻单产增长最快时期是1976年到1984年,年均增长5.6%, 此后到2005年只有年均0.7%的增长。

  我国良种玉米培育较晚,良种培育成熟是改革以后。1979年,山东李登海成功研制出紧凑型玉米"掖单2号",亩产高达 776.6公斤 ,创造了 我国夏玉米单产最高纪录,很快又破了世界记录。但是他的良种玉米推广非常慢,最有成就的时期还是在农村三站改制前。在 李登海 先生 80年代后期成立种子公司推广到2005年,我国玉米单产年增长率只达到1.3%[14](这个时期还是他的良种成熟期)。而我国玉米单产在1976年 到1984年年均增长达到6%。

  还有一个很重要数据说明市场体制并不见得比计划体制在良种方面有更高效率。2000年,我国稻谷、小麦、玉米单产比世界平均水平分别高出 65%,24%、15%。曾获得单产冠军的玉米排行最后是很耐人寻味的。

  看完这些数据,就知道中国粮食为什么会增长了。中国政府在解放后到改革前,通过垦荒、改良土壤和提高复种指数等手段,使可耕地面积达 大幅度提高,同时大兴水利,建设灌溉系统和机井,提高机耕面积并扩大农业用电。这些农业生产的基本条件的建设到70年代中后期基本完成 。在准备了这些基础条件的同时,我国政府从60年代末到70年代末的10年间,通过大办小化肥和引进设备使我国农村化肥施用量快速增加,并 且主要粮食作物——小麦、稻谷的良种培育也在70年代中后期完成并可以通过深入到公社的种子站进行推广。是这些因素形成了我国粮食作物 在1970年到1985年的高速增长。

  为什么粮食增长最快时期并没觉得吃饱

  中国粮食产量增长最快时期是改革前,单产增长最快时期也是改革前。1952年到1970年,我国粮食产量年平均增长2.1%。1970年到1981年年均 增长2.8%。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到1995年为2.6%,此后至2005年只有0.4%。这里就带来一个疑问:为什么粮食增长速度最快时期,人均可摄 入热量却长期没增长,反而是粮食增长速度放缓以后,人均可摄入热量反而增加了呢?

  原因很容易找出来:这只能是在粮食增长最快的时候,人口增长速度也那么快。数据也可以反应这种判断。从1952年到1970年,我国粮食年均 增长2.1%,但同期人口年均增长也是2.1%,人均可摄入热量自然没增加。而1970年到1981年,我国粮食年均增长为2.8%,但人口增长年均只有 1.7%。1981年到1995年粮食年均增长为2.6%,人口增长进一步下降到年均1.37%。显然,是70年代前中国人口增长过快造成中国人没吃饱,并不 是当时粮食增长不快,因此不是这个时期的农业生产体制出了问题。[15]

  这样说又会有诟病当时的人口政策,什么“错批一个人,多生三个亿”就有了道理。

  其实,人口增长速度是有自身规律的,制定人口政策会起点作用,但作用非常有限。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通过制定人口政策明显降低了人口 增长速度,包括中国也一样(后面会分析)。现在非常多发达国家对人口自然增长率低到无法维持人口自然更替水平,出台很多鼓励生育政策 ,也一样没有成功的例子,还是靠机械增长来解决的。

  简单说,人口增长速度取决于两个变量,一个是生育率,一个是死亡率。生育率持续高于死亡率,人口就增长;生育率低于死亡率,人口就减 少。

  在不加控制情况下,妇女生育意愿决定了生育率的高低。人口学家研究发现,近现代人的生育意愿主要取决于生活质量,生活质量越高生育意 愿越低。相反,生活质量越低,生育意愿越高。

  国际上采用人类发展指数(HDI)衡量人的生活质量。统计研究表明,HDI与妇女生育率高度相关。欧洲国家现在的HDI在0.9左右,平均生育率 为1.5,也就是平均一个妇女一生只生1.5个孩子。非洲穷国家HDI在0.3左右(中国60年代初水平),生育率达到7.0左右。同一个国家生活质量 提高过程中,生育率会随着HDI的上升而下降。这是人口增长的基本规律。人口学家还发现,HDI在0.5左右是个关键值。在0.5以前,生育率虽 然也随着HDI指数降低,但幅度很小。而到了0.5以后,生育率明显下降。

  1950年,中国HDI只有0.159,这时中国的生育率为6.0。显然,解决人口问题的唯一出路就是迅速提高HDI,别的办法都不保险。

  HDI是由“预期寿命”“识字率和入学率”和“人均GDP”确定的,数值越高指数越高。必须承认,当时的政府采取了一个正确的措施,就是加 速提高HDI。

  人均GDP提高是解决“越穷越生”这个基本规律。虽然HDI选用的GDP是“购买力平价法”计算的,中国实际数字会是按汇率计算的5-6倍,但直 接用人均GDP并不科学。因为即使人均GDP很高,如果贫富差距很大,人数众多的穷人依然会很低。这个时期中国政府除了努力提高人民生活水 平外,贫富差距非常小,因此实际的人均GDP还是增长很快。

  识字率和入学率对生育率的作用也很明显。一个文盲妇女生6、7个孩子没什么障碍,让一个女中学毕业生生这个数就很困难。中国政府除了在 解放初期开展大规模的扫盲外(返盲率很高),主要抓了中学入学率。我国中等学校在校生数从1952年的315万,迅速增加到1965年的1432万, 并在1978年达到破纪录的6637万。实现这么高的中学入学率的主要原因是农村是集体经济,大队和公社都有能力办中学。(此后由于集体经济 解体而失去教育投资者,到1989年低谷时中等学校在校生数下降到5045万,仅为10年前的76%)[16]。

  提高人均预期寿命是降低妇女生育率的关键。“预期寿命”是按各年龄段实际死亡率加权平均计算的。死亡年龄越小对预期寿命影响越大。提 高预期寿命的关键在于降低婴幼儿死亡率。而婴幼儿死亡率高,孩子生下来能长大不能长大都不知道,无论家庭还是妇女自己都会倾向于“多 生几个保险”。中国政府在这个时期加大了农村医疗卫生的改善。建国初期我国婴儿死亡率为20%,5岁以下死亡率为25-30%,70年代初这两个 数均已低于5%; 孕妇死亡率也由1.5%减少到70年代初的 0.1%。1949年的中国人预期寿命是35岁,到1976年延长到65岁。1981年达到68岁,接 近当时发达国家水平。大幅度降低婴幼儿和孕妇死亡率使70年代开始妇女生育率意愿大幅度降低。

  于是,中国HDI迅速攀升。按照世界银行数据,中国HDI指数1950年为0.159,1974年超过0.5。如果考虑中国当时贫富差距非常低,中国应该在 1970年HDI已经接近0.5。这可以从妇女生育率的变化来佐证。中国从解放到1969年,生育率有高有低,但平均为6.0。1970年降低到5.8。72年 为4.2,74年为3.7,76年为3.2,78年已经降到2.75。[17]一般认为,2.3左右的生育率为人口自然更替的生育率。即使中国不在1979年实行强 制性计划生育政策,随着经济继续发展,中国人口也一样会在80年代初达到这个水平。

  想要指责毛泽东对中国人口数量有责任,只能假定毛泽东提高HDI的速度太慢。可是,日本人的HDI从1870年的0.160(中国50年水平)提高到 0.607(中国87年水平)用了80年时间,中国是37年。印度在1950年HDI是0.161,到1997年HDI才达到0.436,只相当于中国60年代后期。也就是 中国不到20年提高的HDI幅度,印度用了47年。(这也是印度人口从1970年相当于中国的65%, 1980年上升到70%,到了现在上升到90%,甚至有 超过中国趋势的原因)

  其实,正是中国政府选择了尽快提高HDI才造成从解放到60年代人口增长过快。(把婴幼儿死亡率从25-30%降低到5%,意味着原来注定要夭折的 20-25%的婴幼儿从此会长大成人,人口增长率必然提高。死得少了人口自然增长快。但且不说共产党本来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能看着婴幼 儿这么就死了,就算为了永久解决人口问题,也一样需要降低婴幼儿死亡率。

  结束语

  当年,毛泽东很自信地告诉艾奇逊们:“革命加生产即能解决吃饭问题……我们相信革命能改变一切,一个人口众多、物产丰富、生活富裕、 文化昌盛的新中国不要很久就可以到来……”。这一天到来了,毛泽东却没有亲眼看见。

  但是,是毛泽东亲手为我们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是粮食产量上升的曲线,这条曲线在1970年开始明显抬升;一条是人口增长率下降的曲线,这 条曲线也是在1970年开始明显下降。这 一升 一降,让我们在80年代初感觉肚子饱了——这却没挡住我们骂他老人家的娘。

  这才是历史。

  [1] 《农业:中国成为发达国家的关键》 2005 年10 月1 2 日《中国网》

  [2] 《建设新农村,为9亿农民的利益》 2006年3月3日  《新京报》

  [3] 《百度百科》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

  [4]  与1979年相比,1983年我国机耕面积减少865万公顷,减少20%;1982年灌溉面积减少82万公顷,减少2%。

  [5] 资料来源:《1949年之后—中国的人口、食物、知识与制度》。 http://www.100paper.com/100paper/jingjixue/zhongguojingji/2007062540283.html

  [6]  这里没有加上蛋类、肉类、水果等事物,因为中国人主要食用猪肉、鸡肉和鸡蛋。每 100克 猪肉、鸡肉、羊肉(可食部分平均)热量 分别为395、300、293。 100克 小麦、玉米和稻谷(原粮)热量分别为317、250、298。肉类的热量大约是粮食热量的1~1.5倍,但是猪肉的 饲料比是1比3左右,鸡肉是1比2左右,通算下来,每吃一斤猪肉或者鸡肉等于利用了不足一半的粮食热量。吃肉、蛋是在消耗已经生产的粮食 。吃肉和蛋与“吃好”关系更大一些,与“吃饱”关系不大。而水果等热量太小,忽略不计。

  [7]  本文粮食热量是按照各年小麦、玉米、稻谷产量和相应单位热量计算的,基本准确。数据均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8]  在粮食和油料中,虽然粮食热量大约只有油料的三分之一弱,但油菜籽单产为粮食的30%。出油率为28%;花生单产为粮食的40%,出油率 为40%。同样一亩地产粮食/菜子油/花生油的热量比为:100/27/48。油料产量增加的前提是粮食总产足够大。因为比较起来种粮食是从土地中 获取热量最高的。

  [9]  改革是从1978年开始的,安徽的小岗村在1979年就进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实验,但一直到1980年还只是试点。是1980年9月党中央召开各 省、市、自治区第一书记座谈会,专门讨论农业生产责任制问题。中共中央将会议纪要《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下发全 党,开始推行联产承包制,这个时候全国秋播都结束了。农村联产承包制主要是在1981年和1982年推行的,到1983年底才结束。因此,客观分 析联产承包制对吃饱的影响,应该以1981年以后数字来计算。因为1981年依然是人民公社为主体经济体制。

  [10]  1958年12月10日 ,八届六中全会通过了《关于一九五九年国民经济计划的决议》,写入了毛泽东总结提出的农业“八字宪法”:

  [11] 仅北大荒的开垦就增加近400万公顷,新疆建设兵团增加100万公顷。

  [12] 引自《中国化肥施用与粮食生产的进程、前景与布局》一文,《农业现代化研究》2000年01期。

  [13]  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14]  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15] 以上数据均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16] 以上数据均来自《中国统计年鉴》。

  [17] 数据来自《香港传真》
at 2008-10-21 23:21:19
申音 说:
清华大学秦晖教授的观点:
第一个,在目前我国土地没有私有化的情况下,农民土地被剥夺是非常厉害的,有权有势者以“征地”的名义,仅仅给农民很少甚至没有补偿,就把农业用地转作商业开发,他们只需要收买基层政府干部就可以了。所以还农民以产权可以遏制一下目前的“圈地运动”。
第二,如果原来土地是均田的,绝对平均,那么自由交易肯定会打破这种绝对平等,不能指望均田制在自由交易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下去。但是自由交易形成的土地不均,在速度上和程度上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出现由于政治权力造成的像印度、拉美那种局面。我们中国古代的土地集中,远远不像历史学家渲染的那样,似乎土改以前,中国除了地主、佃户就没有自耕农,这是个极大的误解。中国在传统时代土地当然不是均田的,不是“耕者有其田”的,但是与其他民族横向比较,中国在传统时代就是个土地比较分散的国家。并不像很多人说的那样集中。
第三,土地私有会造成土地兼并、农民战争的说法是我们的历史学以前制造的一大误解,实际上中国古代的农民战争(如果可以说是农民战争的话),跟土地兼并基本上没有关系,基本上都是农民和官府的矛盾。
at 2008-10-21 23:03:37
农民伯伯 说:
 土地流转改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土地集中在“种田能手”手中吗?别管名字多好
    听,但土地将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农民将失去土地是个趋势。有人会解释说:“这
    与解放前不同,农民会选择把土地租给经营者而不是一次性转让,这样他们不仅可
    以年年获得收益,而且有收回土地经营权的条件”。  
    
    这只能在理论上讲得通。中国古代农民一样把土地看成命根子,没有一个农民是自
    愿放弃田权的。但为什么土地总是越来越集中呢?因为小农经济是非常脆弱的经济
    体。小农经济体不可能完成农业社会全部分工,必然要与市场进行交换。而农业又
    是“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要卖大家一起卖,要买大家都要买。这样的市场
    很容易被商业资本和高利贷者控制。最主要的是,中国是世界上农业自然灾害最严
    重的地区。印度洋和阿拉伯海上来的西南暖湿气流与西北冷空气去年只在黄淮徘徊
    ,今年就可能只在长江以南肆虐,加上地上一条世界含沙量最大的黄河,三条龙搅
    得周天寒彻,基本是三年两灾。自然灾害加上小农经济体本来就吹弹可破,灾年上
    再出了个病人、死了条牛就能让一个小农家庭借上高利贷。只好“医得眼前疮,剜
    却心头肉”,最终还是卖掉土地。一个小农变成佃农容易,一个佃农变成小农就难
    上加难了。这就是流民数量越来越大而从来没逆转的原因。  
    
    现在这种情况改变了吗?没有吧。即使有些农民会选择把土地租出去,但一旦遇见
    城里人根本不在意的事件:去广东打工的儿子失业了甚至因工伤回家了,孙子考上
    大学了,老婆患心肌炎了,也一定选择“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把土地一次
    性出让了。这样的情况还用假设吗?  
    中国农村人口巨大,2006年人均月收入低于50元的农民就有1000多万。再往上说,
    中国有3亿农民人均年纯收入不过1700元,月收入只有140元(其中15000万月均不
    足100元)[7],这些家庭市场化率已经很高(最低的1.5亿人现金收入/总收入比重
    达到74%,稍高点的1.5亿人为78%),比当年的小农(古代中国小农市场化率大约
    在30%)还要充分地经受市场经济这个大风大浪的考验。这样的家庭承受不了任何
    小灾难,而灾难还往往会发生在他们头上。3亿人呀!不用5年,这些人都有可能成
    为“没机会与任何形式生产资料结合的群体”。
at 2008-10-21 22:43:05
wdfzj 说:
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你的观点,但是确实是好文。增长知识。
at 2008-10-21 22:38:27
Cherrysun 说:
长知识咧~~~
at 2008-10-21 21:04:45
门外看 说:
写得不错,顶一个!
at 2008-10-21 17:40:09
littlebear 说:
同意,奶业危机实际上是商业模式的危机,也意味着资本的巨大机会。
at 2008-10-21 15: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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